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外卖箱通古今 > 第393章 启蒙思潮(年轻学者开始质疑传统伦理道德)

第393章 启蒙思潮(年轻学者开始质疑传统伦理道德)(2 / 2)

“但逐利,不等于害人。”

“害人的,是奸商。”

“不害人的,是良商。”

“良商,既利己,也利人。”

“利己,是养活自己和家人。”

“利人,是让百姓买到便宜东西。”

“这有什么不对?”

陈仲明点了点头。

他又问:

“那您觉得,商人应该被看不起吗?”

白东家笑了。

“陈公子,您看不看得起我,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我的货好不好,我的价钱公道不公道。”

“货好价公道,百姓就愿意来。”

“百姓愿意来,我就有生意。”

“有生意,就能一直开下去。”

“一直开下去,就能养活更多人。”

“这就是商人的理。”

陈仲明沉默。

他想起圣贤书上那些话。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

这些话,对吗?

对。

但只对了一半。

还有另一半,书上没写。

那另一半,叫“义利合一”。

义利合一,就是白东家说的:既利己,也利人。

利己,是义。

利人,也是义。

两义合一,就是大义。

他站起来,对着白东家深深一揖。

“白东家,谢谢您。”

“我懂了。”

承平五十年十月初九。

京师,陈府。

陈敬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他孙子陈仲明写的。

陈仲明不在家,出去“游学”了。

游学三个月,寄回来一封信。

信很长。

陈敬之看了很久。

信上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在国子监和几个朋友讨论“人该怎么活”。

第二件,他去义和顺商号请教白东家“商人的理”。

第三件,他听说有个叫郑小莲的女孩,去西山学镗工,想走自己的路。

信的结尾,他写道:

“爷爷,我一直在想,您那一辈人为什么会错。”

“现在我想明白了。”

“您没错。”

“您守了一辈子圣贤之道,是对的。”

“但圣贤之道,只有一半。”

“另一半,在工厂里,在商号里,在铁路里,在电报里。”

“那一半,叫‘活人的理’。”

“活人的理,就是让人能活着,活得好,活得有尊严。”

“以前,活人的理少,只能守圣贤之道。”

“现在,活人的理多了,可以走别的路。”

“走别的路,不是背叛圣贤。”

“是把圣贤没说完的话,接着说下去。”

“爷爷,您说对不对?”

陈敬之拿着那封信,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了三遍。

看了三遍,还是抖。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骂“奇技淫巧”的时候。

那时候他觉得,圣贤之道是唯一的真理。

谁偏离圣贤之道,谁就是错的。

十七年前,他在演习现场说“老朽错了”。

那时候他觉得,圣贤之道是对的,但不够。

还需要枪,需要炮,需要铁路,需要电报。

现在,他孙子告诉他:

不是圣贤之道不够。

是圣贤之道没说完。

没说完的,由后来的人接着说。

一代一代,说下去。

说成一本书。

这本书,叫“人该怎么活”。

他放下信,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很深。

但他不觉得黑。

因为他心里亮。

他忽然笑了。

八十七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明白。

承平五十年十月十五。

国子监,大讲堂。

郑明远站在讲台上,面前坐着几十个学生。

今天他没讲四书五经。

他讲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他拿起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就是那天从学生手里没收的那本《明夷待访录》。

他翻开,念了一段:

“古者以天下为主,君为客,凡君之所毕世而经营者,为天下也。今也以君为主,天下为客,凡天下之无地而得安宁者,为君也。”

念完,他看着

“这段话,你们怎么看?”

郑明远说:

“没关系,想什么说什么。”

“说错了,不罚。”

一个学生鼓起勇气,说:

“先生,我觉得……黄宗羲说得对。”

“君,本来是为天下服务的。”

“可后来,天下为君服务了。”

“这不对。”

郑明远点了点头。

又一个学生说:

“先生,我觉得……也不全对。”

“君有坏的,也有好的。”

“不能一概而论。”

郑明远又点了点头。

第三个学生说:

“先生,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

“如果天下为主,君为客,那谁来当君?”

“谁来定谁当君?”

“定错了怎么办?”

郑明远沉默。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他对那个学生说:

“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有人在想。”

“很多人在想。”

“想的人多了,就会有答案。”

“有了答案,就可以试试。”

“试对了,就成了。”

那个学生点了点头。

郑明远看着

几十张年轻的脸。

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今天才真正活过来。

承平五十年十一月十五。

马尾船厂。

孙大牛正在检查一批新造的刺刀。

这批刺刀是要送到新军第六镇的,一共三千把。

他一一把玩,看刃口,看硬度,看装配。

看到第一千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

他儿子孙小牛,今年五岁了。

五岁的孩子,整天缠着他问:

“爹,刺刀是干什么用的?”

他说:

“杀人的。”

“杀人?”

“对。杀坏人。”

“坏人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杀?”

他答不上来。

他想了很久,想出一个答案:

“刺刀是保护人的。”

“保护谁?”

“保护你,保护你娘,保护你爷爷,保护所有好人。”

“怎么保护?”

“坏人来了,就用刺刀挡住他们。”

“挡住他们,就不敢来。”

“不敢来,就不用杀。”

“不用杀,就好。”

孙小牛似懂非懂。

但他记住了:刺刀是保护人的。

孙大牛看着手里那把刺刀。

刃口雪亮,锋利无比。

他忽然想,这把刺刀,会不会有一天,真的用来保护他儿子?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不会。

他希望永远用不上。

用不上,就不用杀人。

不杀人,就能活着。

活着,就能看着儿子长大。

儿子长大了,也会造刺刀。

造的刺刀,也用来保护人。

一代一代,保护下去。

承平五十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

已经一年六个月了。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五十七岁。

程恪,六十一岁。

公输英,四十三岁。

林大桅,三十五岁。

崔大牛,三十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从京师来的,是陈仲明写给他们的。

陈仲明在信里说:

“诸位前辈:晚辈陈仲明,陈敬之之孙。今有一事请教:圣贤之道,与工厂之道,孰是孰非?人该怎么活,才算活得好?盼赐教。”

五个人看着那封信,沉默。

方承志先开口:

“你们怎么想?”

程恪说:

“我想,圣贤之道和工厂之道,不是两回事。”

“是一回事。”

“一回事?”

“对。一回事。”

“圣贤之道,教人做人。”

“工厂之道,教人做事。”

“做人做事,都是活。”

“活得好,就是两者都好。”

公输英说:

“我想,人该怎么活,该自己定。”

“我二十岁的时候,别人都说女人干不了镗工。”

“我偏要干。”

“干了二十三年,干成了。”

“这就是我的活法。”

林大桅说:

“我想,活得好,就是有饭吃,有事做,有家回。”

“我爹造船,我也造船。”

“我儿子将来也会造船。”

“一代一代造下去。”

“这就是活得好。”

崔大牛说:

“我想,活得好,就是记得。”

“记得我爹。”

“记得他是怎么活的。”

“记得他留给我什么。”

“记得,就活着。”

方承志听完,点了点头。

他把那封信折好,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九十五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全白了。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他轻声说:

“国师,有人在问,人该怎么活。”

“我们想了,想不出标准答案。”

“但我们在想。”

“想的人多了,就会有答案。”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封信,放在陆沉枕边。

信上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人该怎么活?”

她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