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没有睁眼。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压在谢无厌手背上的食指微微蜷起。风从废墟的断梁间吹过,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露出右眼。瞳孔深处还有微弱的光,像是熄灭的火里还藏着一点火星。
扳指在跳。
那枚冰玉扳指贴在他腰侧,裂纹中透出金光,一闪一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她记得自己昏倒前,最后看到的是扳指里的那个红点——它缓缓转动,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现在,那只眼睛动了。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骨头发出声响,右眼刺痛,脑袋里的星轨罗盘晃得厉害,碎星乱颤。她咬牙,用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线,顺着命格轨迹描了一遍,神识才稳住。
就在这时,扳指突然震动。
“嗡——”
一道光幕从玉面射出,直冲天空。灰暗的废墟被照亮,尘土飞扬,像受惊的虫群四散。画面出现:少年谢无厌坐在军帐里,面前摊着一本旧书,封皮上写着三个字——《天机遗录》。
他手指停在某一页,低声念:“双瞳现世,星落人间,命定之人将自虚空前临。”
洛昭临呼吸一紧。
这不是预言,是记录。书页边上还有字迹凌厉的批注:**“若她穿来,我必守北境。”**
画面变了。青年谢无厌站在殿前,亲手把兵符扔进火盆。火焰升起时,他抬头看向北方天空,说:“臣愿削权,只求镇守北境三州。”
再变。密室里,他铺开一张星图,用朱砂笔圈出一个点,写下:“十六岁冬至,雪夜穿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她会摔一块玉,别让人捡走。”
最后一幕——风雪夜,他蹲在后山松树下,挖坑埋下一块玉牌。玉上刻着四个字:昭临吾爱。他拍实泥土,轻声说:“我等你三百年,也不算长。”
光幕消失了。
洛昭临坐着没动。这些事不该存在。一个人怎么可能提前三十年知道有人要穿越?怎么可能为一个还没出现的人安排一生?可那些画面太真实了。她想起自己穿来的那天,确实在后山摔过一块玉——后来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早就被人埋了。
她转头看谢无厌。
他还闭着眼,脸色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左手不自觉地抓着衣角,右手搭在扳指上,像是本能地护着它。
这时,星轨罗盘闪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选择,是一行字浮现在她识海中央:
“封印物内藏半魂”
“两半归一,可破一切诅咒”
她盯着这行字,脑子一下子空白。
半魂?这扳指里,有他一半灵魂?
难怪他总做噩梦,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它;难怪她在献祭左眼时,他能梦见现场;难怪裴仲渊一碰他就失控——那不是控制,是感应。两个灵魂本是一体,被撕开后,一个藏在玉中,一个留在肉身,靠这扳指连着。
刚才那些记忆……不是回忆,是封印松动后,另一半灵魂在回应她。
她伸手,轻轻覆上他握着扳指的手。
他的手很冷,但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她发现扳指里的红点又动了,这次更快,像是和她的心跳同步。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她低声问,也知道他听不见,“所以你不争兵权,不争帝位,就是为了在这里等我?”
没人回答。
风吹起灰土打在脸上,她抬手擦了下,掌心沾了血——右眼又开始流血丝了。但她顾不上这些。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烧兵符、画星图、埋玉牌……每一步都是为了她,每一笔都写着她的名字。
她忽然笑了,声音沙哑:“你疯了吧……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
越来越近,急促,杂乱。不是巡逻的节奏,是报信的快马。
她立刻收回手,退开半步,恢复冷静。扳指的光已经消失,但裂纹里的金光还在微微闪烁,像野兽安静下来的胸口起伏。
马停在废墟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