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化复健室的能量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淡蓝色的营养液与灵能调和剂通过管道,缓缓注入陈默所在的维生舱。他闭目悬浮在微温的液体中,赤裸的上身贴附着的电极片微微发光,将他的生命体征与体内灵能流动的细微变化,实时反馈到监控屏幕上。
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其中几条曲线正在发生剧烈的波动:
灵肉同步率:19.7%… 20.1%… 20.3%…
神经负荷指数:87% (警戒阈值85%)
深层组织灵能浸润度:42%
契约烙印活性:低度响应
陈默的眉头紧锁,额角青筋隐现,身体在液体中微微震颤。每一次同步率小数点后的攀升,都伴随着颅内尖锐的刺痛和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又重组般的剧痛。这不再是简单的肌肉酸痛或神经冲突,而是更本质的、灵魂与躯壳在庞大外力作用下强行耦合的“排异反应”。
信使-07的电子眼锁定着屏幕,冰冷的合成音在室内回荡:“检测到星泪碎片能量对神经元突触的改造加速。同步率提升速率超预期37%,但神经可塑性已接近极限。继续当前强化方案,有7.3%概率导致不可逆神经损伤,或诱发‘钥匙’能量逸散性暴走。”
扳手在一旁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却不敢出声打扰。他亲眼看着指挥官这三天是如何熬过来的——每天只有不到四小时的碎片化睡眠,其余时间全部投入了堪称自虐的恢复训练。从最基础的肌肉控制,到精细的灵能引导,再到承受模拟极端环境(高压、低温、低氧、灵能干扰)的压力测试。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呕血、昏厥或短暂的意识游离。医疗官几次想要强行中断,都被陈默冰冷而坚定的眼神制止。
“继…续。” 陈默的声音透过液体和呼吸面罩传来,带着气泡破碎的杂音,却不容置疑。他能感觉到,随着同步率突破20%,一些变化正在发生。不仅仅是身体掌控力的恢复,更是一种“感知”的延伸。他能更清晰地“听”到胸口星泪碎片稳定而浑厚的搏动,能隐约“触摸”到遥远彼方,雷恩身上那块灿金碎片传递来的、充满锐利生命力的共鸣,甚至能极其模糊地“看”到圣所方向,那苍灰色光芒中蕴含的、沉重如山的守望意志。
但相应的,他也开始感受到“钥匙”本身带来的沉重负担。那不是力量,更像是一个烙印,一个契约,一个将他与脚下这个星球、与那深埋地心的古老信标、甚至与裂谷深处翻腾的污秽,强行捆绑在一起的枷锁。他有时会在剧痛间隙陷入短暂的恍惚,仿佛能听到无数模糊的嘶吼、悲泣、以及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饥饿感。
那是“贪噬者”的低语?还是星球本身的哀鸣?他分不清。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快,更强。
“调整方案。” 信使似乎计算出了新的方案,“降低物理负荷强度15%,转为高精度灵能回路编织训练。目标:在七十二小时截止前,将同步率稳定提升至25%,并初步构建三条稳定的基础灵能回路,以提升对‘钥匙’之力的引导效率与抗干扰能力。警告:此过程将深入意识海,可能引发记忆闪回、精神幻象或契约烙印反噬。危险等级:高。”
“执…行。”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
维生舱内的液体颜色开始变化,从淡蓝转为一种泛着微光的乳白色。同时,舱体内部伸出数条更纤细的探针,精准地刺入陈默后颈、脊柱、太阳穴等几个关键的灵能节点。剧烈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刺痛袭来,陈默闷哼一声,身体骤然绷紧。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他不再看到复健室的金属天花板,而是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碎片之海。
他“看”到自己站在地心圣殿的废墟中,仰望着那尊破碎的神像,神像的眼中流下苍灰色的泪滴,滴落在他掌心,化作冰冷的烙印(星泪碎片获取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雷恩在沼泽的暴雨中,背对着他,用身体挡住飞射的能量碎片,鲜血混合着泥水,染红了那枚灿金色的碎片(与雷恩的羁绊,灿金碎片共鸣触发的片段)。
他“看”到巴洛克启动轨道打击前,那回头一瞥,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和一丝…歉意(巴洛克牺牲的记忆回响)。
他“看”到裂谷深处,翻涌的暗红色污秽中,无数扭曲的肢体和眼球在攒动,一个庞大、混乱、充满无尽饥饿的意志,正贪婪地“注视”着他(“贪噬者”的污染低语,通过信标与契约的链接渗透)。
他“看”到一个陌生的、被银灰色装甲覆盖的身影,冰冷的视线仿佛穿透时空,落在他身上(守望者特使带来的潜在威胁感知)。
无数声音在他意识中炸响:守寂者古老的箴言,巴洛克粗豪的怒吼,雷恩坚定的誓言,基地士兵垂死的呻吟,阿尔杰农低沉的笑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疯狂的饥饿嘶鸣…
“集中!引导能量,构建回路!” 信使冰冷的声音像一根针,刺入混乱的意识漩涡。
陈默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从碎片洪流中挣扎出一丝清明。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幻象和杂音,将所有精神集中到胸口星泪碎片那稳定的核心。温暖的、带着治愈与守护意志的能量流从中涌出,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暖流,不再任由它自行修复身体,而是像最精密的工程师,用它作为“丝线”,开始在体内编织“回路”。
第一条回路,从心脏(星泪碎片所在)出发,沿着主要血管和神经网络,上行至大脑,再下行回归。这是最基本的循环回路,旨在加强能量输出与精神控制的联系,提升“钥匙”之力的响应速度和控制精度。
这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穿针引线。能量流经过的每一处神经节点、能量节点,都像是布满荆棘的险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剧烈的灵能反冲或神经痉挛。陈默的七窍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但在营养液中被迅速稀释。他的身体在舱内剧烈地抽搐,仿佛正在承受电击。
扳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医疗官已经将急救设备推到最近处,随时准备强行终止。
但陈默撑住了。他的意识如同风暴中的孤舟,却死死把持着方向。一点,又一点,能量流缓慢而坚定地前行,在剧痛与混乱中,开辟着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第一条回路,终于艰难地、歪歪扭扭地,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微弱发光的循环。虽然粗糙,虽然不稳定,但它确实成型了。
“基础回路一,构建完成。同步率:22.1%。” 信使的声音响起,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陈默几乎在回路成型的瞬间就瘫软下去,意识陷入半昏迷状态。扳手和医疗官立刻启动维生舱的紧急舒缓程序,注入高效镇定剂和营养补充剂。
“让他休息两小时。之后,进行意识稳固训练,防止回路崩溃或精神污染。” 信使下达指令。
扳手看着舱内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指挥官,眼眶发热,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知道指挥官背负着什么,但亲眼看到他如此拼命,还是感到一阵阵揪心的疼。
“信使先生,” 扳手沙哑着嗓子问,“这样下去…指挥官他真的能撑到三天后吗?就算同步率达到25%,他这身体…”
“概率为53.7%。” 信使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冰冷而精确,“但若放弃,概率为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钥匙’持有者,必须承担的命运。”
扳手沉默。他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太难了。
两小时的深度舒缓睡眠后,陈默被强制唤醒。他的眼神依旧疲惫,但深处那簇火苗,似乎燃烧得更旺了一些。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通道,星泪碎片的力量在其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虽然依旧有细微的刺痛,但那种失控和撕裂感减轻了许多,对身体的掌控也似乎更精准了一丝。
代价是巨大的精神损耗和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但他没有时间品味痛苦或虚弱。
“继续。” 他对着通讯器,吐出两个字。
信使没有废话,立刻开始了第二条回路的构建引导。这一次的目标,是构建一条连接四肢主要能量节点、提升身体反应速度和力量输出的辅助回路。
新一轮的、或许更加痛苦的淬炼,再次开始。
时间,在无声的痛楚与坚持中,悄然流逝。距离守望者特使给出的七十二小时评估期,还剩下不到六十小时。距离陈默给自己定下的、获得初步行动能力的目标,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而在基地的阴影中,在遥远的森林废墟,在古老的城堡密室,在冰冷的银灰色飞行器内,不同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这间复健室,投向了那个在痛苦中挣扎攀升的身影。
西北方向,距离基地约一百八十公里,古老森林废墟边缘。
这里的树木早已在不知多少年前的灾难中枯萎、碳化,却并未倒塌,如同无数指向灰暗天空的黑色利剑,构成了这片死亡之地的诡异森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尘土味和一种淡淡的、带着金属腥甜的臭氧味。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偶尔能看到扭曲的金属残骸和风化严重的建筑碎块从尘埃下探出,诉说着这里曾经的文明痕迹。
雷恩侦察小队一行八人(包括雷恩、灰鸮,以及六名从基地精心挑选出的、经验丰富且绝对可靠的老兵),穿着与环境同色的伪装服,悄无声息地在一根巨大的、倾斜的碳化树干后潜伏下来。他们已经深入废墟近十公里,这里的污染读数高得吓人,灵能探测器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又被迅速按掉。
“能量辐射指数超标七百倍,灵能背景噪声紊乱,有强烈的精神干扰残留。” 一名负责技术的队员压低声音报告,手中的便携式探测器屏幕上一片雪花和扭曲的波纹,“常规通讯彻底中断,灵能短波通讯也受到严重干扰,有效距离不超过五十米。灰鸮先生提供的抗干扰符文石效果有限。”
雷恩点了点头,示意了解。他看向灰鸮,后者正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按在灰白色的尘埃上,闭着眼睛,仿佛在倾听大地的脉搏。他的面具朝向森林深处,那里被更浓的、带着暗红色泽的雾气笼罩,即使是战术目镜,也难以穿透。
片刻,灰鸮收回手,站起身,声音依旧平淡,但雷恩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地面有规律的微弱震颤,频率固定,来源在正前方偏西约三公里处,深度…至少地下两百米。震动模式,类似巨型机械运转,或…生物体的规律性搏动。空气中有高浓度‘低语’污染粒子,活性极高,且呈现…向震源方向‘流动’的趋势。”
“它们在主动吸收污染?” 一名老兵倒吸一口凉气。
“更可能是在…进食,或者转化。” 灰鸮纠正道,“‘母体’如果存在,它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物质进行‘进化’。这片废墟脉。而空气中的污染,对它们而言,可能本身就是‘营养’。”
雷恩心头沉重。一个能主动汲取污染、转化能量、深藏地下的“母体”,其威胁级别和摧毁难度,远超之前预估。
“继续前进,保持静默,注意脚下和头顶。” 雷恩下达指令,“我们的任务是确认‘母体’存在、位置、规模,以及可能的防御力量,不是开战。遇到任何情况,优先规避,必要时刻,允许使用致命武力,但务必确保情报能传回。”
队员们无声点头,检查装备,再次融入阴影般的枯木林。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诡异。灰白色的尘埃中开始出现暗红色的、仿佛血管或根须般的脉络,微微蠕动,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和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一些碳化的树干表面,覆盖着类似生物组织的、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流动。空气中开始出现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呢喃的嗡鸣声,直接作用于大脑,让人心烦意乱,甚至产生轻微的幻视(看到扭曲的影子在雾气中飘过)。
灰鸮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影在枯木间时隐时现,步伐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他手中那对奇特的弯刀并未出鞘,但雷恩注意到,每当接近那些暗红色脉络或覆盖生物膜的树干时,弯刀的刀柄会微微发出几乎不可见的淡绿色荧光,而那些令人不安的“低语”和幻视,似乎也会被这荧光驱散或削弱一些。
“灰鸮,你的刀…” 雷恩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
“旧日遗物,对‘外域’污秽有些许净化抗性。” 灰鸮简短回答,没有过多解释。
雷恩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目标一致。
又前进了大约一公里,打头阵的灰鸮突然停下,举起拳头,做出“停止,隐蔽”的手势。所有人瞬间伏低身体,借助地形和枯木隐藏。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凹地,凹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半坍塌的、风格奇特的金属建筑遗迹,看上去像某种旧时代的科研设施或通讯塔。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座遗迹的表面,此刻几乎完全被一种暗红色的、类似肉质和金属混合的增生组织所覆盖!这些组织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和肿瘤,缠绕、包裹、甚至“生长”进了金属结构中,缓缓脉动着,散发出强烈的污染灵能波动。
而在遗迹周围,凹地的地面上,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如同巢穴般的洞口。洞口边缘同样覆盖着暗红色肉质组织,深不见底,隐隐传来机械运转的沉闷轰鸣和…某种黏腻的蠕动声。
“是孵化巢…还是入口?” 雷恩通过战术目镜的放大功能仔细观察,心不断下沉。那些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惨白的、属于不同生物的骨骼碎片,以及一些破碎的、带有“阿尔法之声”风格的金属残骸。显然,这里不仅是“母体”的藏身之处,还是某种“生产”或“回收”场所。
“看那里。” 灰鸮的声音在雷恩耳边响起,他用刀尖指向遗迹最高处,一个尚未被肉质组织完全覆盖的金属平台。
平台上,静静地站立着三个身影。它们与之前遇到的“收割者”、“潜影者”都不同。体型更加匀称,接近人形,但比例略显怪异,四肢修长,覆盖着暗沉如夜色、带有生物质感的流线型装甲。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黑色“面孔”,此刻倒映着周围暗红色的光芒。它们手中没有明显的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守卫,又像是某种…接收天线?
“新型号…还是…进化体?” 雷恩屏住呼吸。从这三个“守卫”身上,他感觉到了远比“收割者”和“潜影者”更凝练、更危险的气息。它们似乎与脚下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与那座被寄生的遗迹,与地底深处传来的规律搏动,融为了一体。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守卫”的镜面面孔,突然转向了他们潜伏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雷恩瞬间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锁定了自己!
“被发现了!撤!” 雷恩当机立断,低吼一声。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三个“守卫”动了!它们没有奔跑,而是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如同瞬移般的诡异速度,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脚尖在枯木枝头一点,便如鬼魅般朝着侦察小队的方向飘来!速度远超“潜影者”!
“开火!掩护撤退!” 雷恩怒吼,手中的特制步枪喷吐出火舌,高爆穿甲弹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