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临界与抉择(1 / 2)

一、25%的质变

复健室内的嗡鸣声仿佛永无止息。陈默悬浮在维生液中,身体表面游走着淡银与苍蓝交织的细碎电芒。监测屏幕上,灵肉同步率的数字在剧烈波动后,终于艰难地、却又坚定不移地,越过了25%的阈值——

25.01%

瞬间,世界变了。

并非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感知的“升维”。此前体内如同疏浚河道般艰难构建的两条基础灵能回路,在同步率突破临界点的刹那,如同被注入活水的干涸溪流,骤然“活”了过来!星泪碎片那温暖而浑厚的力量不再是被艰难引导的涓涓细流,而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潮汐,自发地、顺畅地在这两条回路中奔涌起来!

更惊人的是,这两条原本各自独立、功能简单的回路,在能量满溢的瞬间,竟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某种“共鸣”与“连接”!一条从心脏(星泪碎片)出发,上行至大脑,再下行回归的主循环回路,与另一条连接四肢能量节点、提升身体机能的辅助回路,在胸腹处的几个关键能量节点上,建立了数个微弱但稳定的“桥接点”。能量开始在这张初步成型的、简陋的“网络”中自行流转、分配、强化。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一点银蓝色的星芒骤然亮起,旋即内敛,但那双眼眸中沉淀的疲惫与痛苦之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的“掌控感”与“洞察力”清晰浮现。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他看到了维生液每一丝能量粒子的流动轨迹,看到了自身肌肉纤维在能量浸润下微观的收缩与舒张,看到了神经信号在回路加持下闪电般的传递速度,甚至…隐约“触摸”到了构成这具身体、构成周围物质的、更基础的灵能“弦”的微弱振动。

他缓缓地、完全凭借自身意志,在维生液中坐直了身体。这个之前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完成的动作,此刻显得轻松而稳定。水流从他轮廓分明的肩颈、胸膛滑落,竟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韵律。

握拳。五指收拢的瞬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爆鸣,并非骨骼作响,而是空气在巨力下被急速压缩、又从他指缝中逃逸的细微声响。他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肌肉、骨骼、神经,都在回路的能量加持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协调与强化状态。力量并未暴涨到夸张的地步,但“输出效率”和“控制精度”,提升了何止数倍!

更重要的是,那种如影随形、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滞涩感,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被一股新生的、温润而强大的力量“隔绝”开了大半。痛苦依旧存在,却不再能轻易干扰他的意志和行动。就像一个人站在狂风暴雨中,却撑起了一把坚固的伞。

“同步率突破25%,基础灵能网络初步自洽运行。神经负荷指数下降至61%,回归安全阈值。深层组织灵能浸润度提升至58%。契约烙印活性…微幅提升,状态稳定。” 信使-07的声音及时响起,依旧平静,但监测着他体内每一丝变化的扳手和医疗官,都清晰地看到了那电子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惊讶”的数据流波动。

“指挥官!你感觉怎么样?”扳手扑到观察窗前,声音激动。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闭目,将意识沉入体内那张新生的、微弱发光的能量网络。星泪碎片稳定搏动,如同太阳,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沿着回路奔流不息,滋养、强化着每一寸经过的组织。他能“听”到肌肉纤维舒展的“呻吟”,能“看”到细胞在高效代谢,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某些沉疴旧伤在能量浸润下缓慢修复的“痒”感。

一种久违的、属于“力量”的感觉,伴随着沉重的责任,一同回归。

“很好。”他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沉稳的力度,不再是气若游丝。“比预期…快。”

他看向信使:“现在…我能做什么?”

信使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快速评估:“基础行动能力已恢复至常规士兵水准,神经反应速度提升37%,肌肉力量输出效率提升52%,灵能引导精度与承载力提升约300%。可承受中等强度战斗负荷,短时间恶劣环境暴露,以及…初步的‘钥匙’之力外放引导。”

“但,”他话锋一转,电子眼锁定陈默,“你的身体依旧处于高负荷修复状态,能量网络脆弱,契约烙印处于不稳定响应期。强行进行高强度战斗或深度灵能运用,有导致网络崩溃、灵能反噬或契约失控的风险。建议进行至少二十四小时适应性训练与巩固,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二十四小时。陈默目光微沉。雷恩的侦察队随时可能带回关于“母体”的致命情报,守望者特使的七十二小时评估期已过去近半,阿尔杰农在暗处虎视眈眈,裂谷深处的污秽与圣所的守望者都在沉默等待…他没有二十四个小时可以浪费。

“缩短。”陈默言简意赅,“最大安全强度,适应性训练。目标:十二小时内,掌握基础能量外放与防御,适应…‘钥匙’共鸣压力。”

“如你所愿。”信使没有反对,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训练方案调整。转为实战模拟与灵能压力抗性测试。警告:此过程将模拟‘低语’侵蚀、能量过载、契约反冲等多种极端情况,痛苦与风险指数将大幅提升。”

“开始。”陈默没有任何犹豫。

维生液再次开始循环,但这一次,液体的颜色变成了暗沉的、仿佛混合了墨汁的深蓝色,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同时,复健室四周的墙壁亮起复杂的符文,一股无形的、带着混乱与恶意的灵能场缓缓笼罩下来。

模拟“低语”环境的灵能侵蚀,开始了。

陈默的身体再次绷紧,熟悉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冰冷与烦躁感袭来。但这一次,他没有被动承受。意识沉入体内能量网络,星泪碎片的力量自发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微薄、却坚韧异常的银蓝色光晕,将那试图侵入的混乱灵能大半阻隔在外。虽然仍有丝丝缕缕的寒意渗透,引发轻微的精神刺痛和幻听(细微的嘶语),但已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动摇他的心智。

紧接着,模拟的能量过载冲击接踵而至!复健室内置的灵能发生器功率骤增,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巨锤,狠狠砸在陈默的灵能护盾上!

“嗡——!”

陈默闷哼一声,体表的银蓝光晕剧烈荡漾,差点破碎。体内两条基础回路中的能量奔流速度骤然飙升,传来胀痛感。他立刻集中精神,引导过载的能量分流向四肢辅助回路,同时尝试将部分冲击力通过双脚导入身下的维生液循环系统(信使提前开放了部分接口)。

疏导成功!虽然依旧感到气血翻腾,耳中轰鸣,但护盾稳住了,体内回路也没有出现崩溃迹象。

“能量过载疏导效率,71%。合格。” 信使的声音如同裁判。

然后是契约反冲模拟——这最为凶险。信使不知以何种方式,引动了陈默体内那沉睡的、属于“守寂者”契约的烙印。一股沉重、古老、带着悲怆与威严的意念洪流,猛地撞入陈默的意识!

刹那间,陈默仿佛再次看到了那被锁链捆绑的暗红星辰(默渊),看到了崩塌的银色桥梁(信标),看到了无数在污秽中沉沦的光之生灵…庞大的信息与情感冲击,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

“坚守自我!你是陈默!钥匙的持有者,不是契约的奴隶!” 信使冰冷的厉喝在意识中炸响。

陈默猛地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剧痛带来瞬间的清醒。他不再试图“理解”或“承受”那洪流,而是将全部意志,灌注到胸口星泪碎片那温暖而熟悉的搏动中,灌注到“地球的回响”那微弱却坚定的坐标上,灌注到巴洛克的怒吼、雷恩的誓言、扳手的期盼、基地无数人希冀的目光上!

我是陈默!我要回去!我要完成必须完成的事!

“我”的意志,如同磐石,在契约的意念洪流中巍然屹立!洪流冲刷而过,留下冰冷的烙印和沉重的知识,却未能撼动那核心的“自我”。

契约反冲模拟,强度降低,缓缓退去。

陈默剧烈喘息,汗水再次浸透全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成功了!在25%同步率的基础上,他初步拥有了在极端环境下,维持自我、运用力量、甚至引导“钥匙”之力的能力!

“契约反冲抵抗指数,达标。初步具备在仪式中维持主体意识的潜力。” 信使的评估再次传来。

接下来的训练,更加残酷而高效。模拟高速移动中的能量稳定,模拟多重攻击下的灵能护盾维持,模拟在强干扰环境中维持与星泪碎片、乃至遥远碎片的微弱共鸣…

痛苦是永恒的基调,崩溃的风险如影随形。但陈默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又如同最坚韧的顽石,在信使冰冷精确的指导和自身强悍意志的驱动下,一次次突破极限,快速适应着这新生的力量,以及“钥匙”持有者这个身份带来的重压。

时间在汗、血、痛与细微的成长中飞速流逝。

扳手和医疗官看得心惊胆战,却又热血沸腾。他们亲眼目睹,一个虚弱的苏醒者,如何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蜕变成一个虽然依旧伤痕累累、却已然散发出令人心悸气势的战士。

当最后一轮模拟“多重灵能束缚环境下挣脱”的训练结束,陈默几乎虚脱地靠在维生舱壁上,连手指都难以动弹时,信使的最终评估传来:

“适应性强化训练完成。当前状态评估:灵肉同步率稳定于25.3%。基础作战能力恢复至精锐士兵标准。灵能运用熟练度:初级。对‘钥匙’共鸣及契约影响的初步抗性:建立。综合评级:已初步具备执行高风险探查及仪式前置任务的身体与意志条件。”

“距离完全恢复,仍有巨大差距。但…时间已不允许等待。”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手,再次缓缓握紧。

他能感觉到,远方,雷恩携带的灿金碎片,正在快速接近基地。他能感觉到,圣所方向的苍灰光芒,似乎也微微明亮了一丝,仿佛在呼应他的提升。他也能感觉到,裂谷深处的污秽,西北森林的“母体”,城堡中的阴影,以及基地外那艘银灰色飞行器中的冰冷目光…

舞台的幕布,正在缓缓拉开。而他已经勉强站稳了脚跟。

下一幕,该他登场了。

二、染血的情报与特使的评估

“剃刀号”基地起降平台,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两架伤痕累累、冒着黑烟的炮艇歪斜着降落,舱门还未完全打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就混合着沼泽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雷恩第一个跳下炮艇,他脸色惨白,左臂用简易夹板固定着,绷带上渗着暗红的血迹。他脚步有些踉跄,但腰背挺得笔直,独眼中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和深沉的惊悸。跟在他身后相互搀扶下来的侦察队员,人人带伤,神情萎靡,眼中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他们抬下了三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以及两名重伤昏迷的同伴。

灰鸮最后走出,他的灰衣上沾染了大量暗紫色的粘稠污渍和灰白色尘埃,面具依旧遮脸,但气息比出发时更加冰冷内敛,手中的双刀虽然归鞘,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人群,在几个隐蔽的角落稍作停留。

大副带着医疗队和警卫迅速冲上前。“快!伤员送医疗区!阵亡的…送到静默室。”他的声音沉重,看着雷恩手臂的伤势和队员们凄惨的模样,独眼微微发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指挥官呢?”雷恩嘶哑着嗓子,第一句话就问。

“在复健室,刚完成一轮强化训练。信使说状态初步稳定了。”大副快速回答,同时压低声音,“那个守望者特使,还在外围待着,没动静。铁渣那几个人还算安分,但监视到有异常通讯尝试,被我们干扰了。”

雷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现在最重要的是情报。“立刻召开紧急会议!最高级别!灰鸮,你也来。我们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几分钟后,基地指挥中心核心会议室。与会者只有大副、雷恩、灰鸮,以及通过加密通讯接入的、还在复健室进行恢复性浸泡的陈默(他的影像出现在光屏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信使-07作为技术顾问旁听。

会议室被强大的灵能屏障隔绝。雷恩没有耽搁,将侦察队深入森林废墟、发现被肉质组织寄生的遗迹、遭遇新型“守卫”和蜘蛛怪物、被逼入绝境,以及最后那惊悚的暗红色空间裂隙和恐怖的“母体”气息,原原本本、细节清晰地汇报了一遍。灰鸮在关键处做了冷静而专业的补充,尤其是关于“守卫”的强度、蜘蛛怪物的特性、空间裂隙的能量特征,以及“母体”似乎能主动吸收并转化污染灵能的可怕推测。

随着汇报进行,会议室的温度仿佛在不断下降。大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陈默在光屏中的眼神也越发凝重。信使-07沉默地记录着一切,数据流在他眼中无声闪烁。

“综上所述,”雷恩总结,声音因后怕和激动而微微颤抖,“西北森林废墟深处,确实存在一个我们称之为‘母体’的极端威胁单位。它不仅仅是‘阿尔法之声’的生产基地或指挥中心,更可能是一个正在尝试进行‘终极进化’,甚至…尝试打开通往某个更恐怖存在的‘门户’的怪物!它的防御力量强大,环境极度凶险,常规手段几乎不可能靠近,更别说摧毁。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我怀里的灿金碎片,在靠近核心区和空间裂隙出现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和…恐惧的共鸣。这感觉,比在裂谷边缘时还要强烈数倍!我怀疑,那个‘母体’与裂谷深处的‘贪噬者’,很可能是同源,甚至…‘母体’就是‘贪噬者’延伸出来的、更具侵略性和进化能力的‘触手’或‘先锋’!”

同源!更具侵略性的先锋!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一个裂谷污染核心就让他们焦头烂额,损失了巴洛克和最精锐的突击队。现在又冒出一个可能更危险、更具主动性的“母体”?

“守寂者警告的‘外域贪噬’,可能指的不是单一存在,而是一个…族群,或者一种现象。裂谷下的,可能是沉睡或被部分封印的主体。森林里的,则是活跃的、正在积极进化并试图‘开门’的先锋。”灰鸮缓缓说道,声音冰冷,“如果让这个‘先锋’完成进化,或者成功打开‘门’,后果不堪设想。它可能会彻底污染整个星球灵脉,也可能引来它背后的…‘本体’。”

“必须在它完成进化或打开‘门’之前,阻止它!”大副一拳砸在桌上,眼中布满血丝,“可是…怎么阻止?我们现在连靠近都做不到!就算集合基地全部力量强攻,恐怕也是送死!而且裂谷那边也不会等我们!”

会议室陷入死寂。绝望的气氛弥漫。敌人强大到令人绝望,而他们时间紧迫,力量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