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外的探照灯晃过窗沿,在高立伟脸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
他看着钱多多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喉间溢出几句模糊的呢喃,像毒蛇吐信。
“钱守义的种,果然随根。”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划了划,仿佛在描摹什么碎裂的东西,“一身硬骨头,跟他爹当年一个样。
可惜啊……”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点回味般的残忍。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仓库,钱守义被铁链锁在铁架上,血顺着额头往下淌,却死死瞪着他,嘴里骂着“叛徒”。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骨头硬得有趣,碎的时候,声音一定格外好听。
“206块骨头,一块一块敲碎。”高立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跟空气对话,“最后连哼都哼不出来。
钱多多,你说你爹那会儿,疼不疼?”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监室里撞出回声,惊得墙角的蜘蛛猛地缩了缩。
“没能激怒你,算你能耐。”他躺回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神透过铁窗望向漆黑的夜空,“警察里,总算还有几块像样的骨头。”
但那又怎样?
高立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他想起顾明远的人递来的话——“安心等着,到时候自有安排”。
死刑?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
那些人需要他死一次,才能让他彻底从明面上消失,变成暗处的刀。
“执行死刑的日子……还有三天。”他屈起手指,一下下敲着床头,节奏沉稳,像在倒数什么值得庆祝的时刻,“你们都以为是终点,我倒觉得是新生。”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换了张脸,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海滨城市喝着咖啡,看着新闻里警方为“高立伟已伏法”召开的发布会。
那些抓他、审他、判他死刑的人,到最后不过是替他扫清障碍的棋子。
“钱多多……”他又念起这个名字,舌尖碾过每个字,带着点猫捉老鼠的玩味,“等你看到那段录像,看到你爹的血溅在镜头上,看到他最后血肉模糊的样子……
你那身傲骨,还能撑多久?”
监室的铁门被巡逻的狱警敲了敲:“关灯了,吵什么!”
高立伟没应声,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
黑暗中,他的嘴角始终扬着,像只蛰伏的狼,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出去,而他要等的,是那些人的崩溃——尤其是钱多多,那个继承了钱守义骨头的年轻人。
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铁栏,像亡魂的低语。
高立伟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只是那攥在被子里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等一场混乱,等一次“意外”。
对他而言,枪决从不是结局。
真正的游戏,才刚要开始。
钱多多没急着离开,反而在监区的活动场边上停了脚。
几个穿着囚服的犯人正蹲在墙角晒太阳,看见他这张生面孔,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