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潘永明重新坐下,指尖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攥在手里——烟卷被捏得变了形,就像他此刻翻腾的心绪。
二十多年的沉冤,不是一句“严查”就能抹平的。
但他知道,今天这步棋必须走。
穿上这身军装,就不能让军徽蒙尘;
举起这把枪,就不能向败类低头。
哪怕前路有再多阻力,他也得趟过去——不为别的,就为那句带着血泪的,“难道世间没有王法了吗?”就为那些在暗夜里盼着天亮的眼睛。
烟丝从指缝间漏出来,潘永明盯着散落的文件,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他抬手看了眼表,已经是半夜了。
他等着,等政工部的消息,等那两个败类被押回来的那一刻。
这一夜,注定无眠。
但他知道,天总会亮的。
师部招待所的走廊里,酒气混着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肖主任皱紧眉头,保卫科的战士们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震耳的划拳声,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啜泣。
“砰!”肖主任一脚踹开房门。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圆桌旁围坐着几个军官,杯盘狼藉间,刘斌瘫在沙发上,军装上的扣子崩开两颗,露出油腻的肚皮。
他脚边跪着两个文工团女兵,蓝色演出服被撕扯得歪歪扭扭,脸上挂着泪,正被刘斌用烟卷指着脸:“跳!给老子脱了跳!
当年你妈给老子端茶的时候,可比你乖多了……”
“谁他妈敢砸老子的场子?”刘斌眯着醉眼抬头,看见门口的肖主任,忽然嗤笑一声,“我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肖大主任。
怎么,看老子热闹来了?”
他抓过一个女兵的头发,往怀里拽了拽,“这几个雏儿,还没开荤,肖主任要是看上了,随便带回去玩,算兄弟我请客。”
女兵的哭声更响了,肖主任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刘副师长,这里是军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禁酒令摆在桌上,你当是废纸?文工团的同志是来为官兵演出的,不是供你狎玩的!”
“哟,跟老子讲规矩?”刘斌猛地把女兵推开,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酒气喷了肖主任一脸,“老子在这军区混的时候,你还在给政委拎包呢!
什么规矩?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他忽然凑近,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实话告诉你,文工团的、通讯连的、甚至军属院的……
老子玩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都多!怎么着?你想抓我?”
肖主任盯着他油光满面的脸,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你刚才的话,我都记下了。
刘副师长,跟我去趟保卫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