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摇头:“不必。走吧。”
绕过邓府,三人继续前行。
街道渐渐变得狭窄,两旁的店铺也从绸缎庄、珠宝铺变成了杂货铺、铁匠铺。行人也不再是锦衣华服的贵人,而是短褐草鞋的平民。但热闹依旧——夜市里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这热闹之中,卫铮看到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一家酒楼外,几个富家子弟正在斗鸡。那斗鸡羽毛艳丽,爪子上绑着锋利的铜距,每一次扑击都引起围观者的喝彩。赌注是金饼——整整五枚金饼,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一个输红了眼的少年公子,从怀中掏出一串明珠,重重拍在案上:“再来!”
而在酒楼对面的巷口,一个妇人正以草席裹着怀中的婴孩,默默垂泪。婴孩的面色青灰,身体僵硬,许是已死去多时。妇人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抱着那小小的躯体,泪水无声地滑落。她面前放着一只破碗,碗里空无一物。
卫铮勒马,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想起平城之战后,那些失去父亲的孤儿寡母,那些被战火吞噬的家庭。但他没有想到,在远离边塞的繁华都市,在号称“天下第一郡”的南阳,竟也有这样的惨状。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轻叹一声,喃喃道。
陈觉低声道:“君侯,要过去看看吗?”
卫铮点头,下马走向那妇人。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轻轻放进那只破碗。妇人抬头,眼眶红肿,神情麻木,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叩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卫铮扶住她,轻声道:“大嫂,这孩子……怎么了?”
妇人的泪水终于决堤:“病了……发热三日,没钱抓药……就……就……”
她说不下去,只抱着婴孩的尸身,泣不成声。
卫铮沉默良久,又取出一块金饼,塞进妇人手里:“好好安葬孩子。剩下的钱,买些吃的。”
妇人连连叩头,千恩万谢。卫铮起身,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但那一幕,却如烙印般刻在他心里。
又走过两个街口,路边的情景更加不堪。一群乞丐蜷缩在墙角,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身上盖着破席,有的就躺在冰冷的地上。一个年少的乞丐,约莫八九岁,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母亲怀里,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而在他们头顶的楼上,灯火通明,丝竹悠扬。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看见锦衣玉食的宾客正在推杯换盏,舞姬翩跹,笑语喧哗。
“君侯……”杨弼的声音有些颤抖。
卫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楼上楼下的两个世界。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一个是金樽美酒,一个是饥寒交迫;一个是笙歌彻夜,一个是垂死挣扎。
这就是南阳。
这就是天下第一郡的真相。
“走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