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的所有倒影——被围杀的少年,空洞的帝王,啃食血肉的魔影——全都凝滞了一瞬。接着,他们的轮廓开始剥落,化作亿万点微光,如同夏夜河面上被风吹散的萤火。这些光点不飞散,反而被掌心火莲牵引,顺着裂缝深处汇流而去。
光点越聚越多,最终凝聚成一条河。
一条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光之长河。河水无声流淌,倒映着无数个楚天的生与死:他在药炉前熬干心血,他在剑阵中独战百万仙兵,他在丹书前写下最后一个字后化为飞灰……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可怕,却没有一个是现在的他。
就在光河中央,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看不清面容,身形如烟似雾,仿佛随时会散去。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入海底的碑。他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看着楚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疲惫,又极温柔。像是跋涉了千万年终于等到故人,又像是亲手埋葬了所有希望后的释然。这个微笑没有声音,却直接烙进楚天的识海最深处,像一枚沉入深渊的印,稳稳落下。
紧接着,三个字无声响起:
“你终于来了。”
不是传音,不是记忆回放。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直接嵌入了他的存在结构。楚天的身体没有颤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可他识海中的火莲,忽然微微一缩,仿佛承受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
青鸾的羽翎再次轻颤。
她的气息比刚才更弱,几乎只剩下一缕温热贴着楚天的掌心。但她没有松手。她的灵魂已经与他相连,成了这具新体质的一部分。她看不见光河,也听不见那句话,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回来了。不是敌人,不是救赎,是某种早已注定、却迟到了万年的交接。
楚天仍立于原地。
双目未睁,双脚未动,掌心火莲已收回体内,只余一丝微光在指缝间流转。他的脸平静得像深潭,可左脸丹纹下的金纹仍在缓缓游走,一条接一条,连成新的图谱。他知道那条光河不会消失。它就在那里,静静地流,等着他踏入。
等着他逆流而上。
青鸾的白发被一股无形的风吹起一角。
她的羽翎垂落,贴在楚天的手背上,像一片终于找到归处的叶。
光河中央的微笑还未散去。
楚天的指尖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