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落地,声如裂冰。
阿九看着白发老者,又看向石猛塌陷的胸口;每一次微弱起伏,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问。”她声音沙哑。
老者笑了,盘膝坐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锐光。
“第一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三千年前,火种之主为何自愿被囚?”
阿九脑中记忆碎片翻涌。
她看到审判殿上,陆明站在枷锁中,却对仙帝微笑:“囚我一人,可换万界三千年喘息。值。”
看到他在牢狱中,火种一丝丝被抽取时,眼中依旧平静:“只要种子还在,希望就在。”
“他……”阿九开口,“不是为了救世。”
“是为了种下火种。”
“在绝境中,在最黑暗的地方,埋下可能发芽的希望。”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第二个问题。”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若救他会害死亿万生灵,你还救吗?”
石猛的呼吸骤然急促,嘴角溢出黑血。
时间不多了。
阿九闭上眼。
她想起陆明在轮回峰顶,对刚重生的她说:“阿九,记住每条命都重如星辰,包括你自己的。”
想起他在维度核心自毁前,最后那一眼:“好好活着。”
想起这三千年,她坐在轮回峰顶看霞光时,心中那份莫名的温暖与平静。
“会。”
她睁眼:
“我会救他。”
“然后,用余生去救那亿万生灵。”
“一条命一条命地救,救到我死为止。”
老者沉默。
良久,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严肃:
“若你救活他,他却要灭世”;
“你会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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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
石猛在昏迷中抽搐,四肢开始渗血;老者的力量在侵蚀他残破的经脉。
杀陆明?
阿九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他揉她头发时的笑容。
他为护她被锁链贯穿时的眼神。
他化作万界火种时,那句温柔的“好好活着”。
“不会。”她说。
“为何?”老者逼问,“他灭世,便是魔!”
“他不会。”阿九摇头,“火种之主若想灭世,三千年前就不会自愿被囚。”
“人是会变的!”老者厉喝,“三千年折磨,足以让圣贤成魔!”
“那就让他变。”
阿九看着老者,“若他真的成魔,我会站在他要灭的第一个世界前。”
“用他教我的枪法,挡他的路。”
“用他给我的火种,护我要护的人。”
“然后告诉他”;
她一字一顿:
“师父,你教我的道,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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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老者死死盯着阿九。
忽然,他仰天大笑。
笑声癫狂,带着哭腔,在空荡的石室中回荡。
“三千年……三千年啊!”
他笑出眼泪:
“那混蛋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若我真成魔,师兄,你就用我教你的剑法杀我’……”
老者抬手抹脸,那张苍老的面容开始变化。
皱纹褪去,白发转黑,佝偻的身躯挺直。
最后出现在阿九面前的,是个剑眉星目的青衫男子;只是眼中沉淀着三千年的疲惫与沧桑。
“我是凌星河。”
他轻声道,“火种之主陆明……是我师弟。”
阿九跪地:“师伯。”
“起来。”凌星河抬手虚扶,“你答对了三个问题,也解开了我三千年的心结。”
他走到石猛身边,一掌按在其胸口。
温和的星力涌入,断裂的肋骨重接,塌陷的胸骨复位,破碎的经脉被星力强行续连。
石猛猛地睁眼,喷出一口淤血。
“他暂时死不了。”
凌星河收手,“但丹田之伤,我治不了;那是道伤,需要火种本源温养。”
阿九扶起石猛:“谢师伯。”
“别急着谢。”
凌星河看向石阶上方,“这才第一层。上面八层,守门人一个比一个恨我师弟。”
“为什么?”阿九问。
“因为……”凌星河苦笑,“当年师弟为了护住火种不落入仙庭之手,亲手将我们八人……关进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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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如惊雷。
“关你们?”阿九难以置信,“可你们不是他的挚友、师兄……”
“正因如此。”
凌星河眼中闪过痛色,“永夜牢笼是唯一仙庭无法染指之地。
师弟将我们关进来,表面是囚禁,实则是保护。”
“因为当时,仙庭已决定——所有与火种之主相关者,格杀勿论。”
他抬头看向黑暗深处:
“第二层的‘血海魔君’,曾是师弟的生死兄弟。”
“第三层的‘天机老人’,是师弟的授业恩师。”
“第四层的……”
凌星河每说一个名字,阿九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人都被陆明亲手关押。
整整三千年。
“他们要的不是答案。”凌星河看着她,“是发泄三千年的怨恨。”
“你要做的,不是说服他们。”
“是……”
他顿了顿:
“替师弟,接他们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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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开始震动。
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石室震颤。
还有锁链拖地的声音,金属摩擦,刺耳至极。
“他来了。”凌星河脸色凝重,“血海魔君,敖战。”
“师弟当年最好的兄弟,也是被他伤得最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