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的旗舰炸成漫天光雨时,阿九的喊声卡在喉咙里。
没喊出来。
开天斧在她手中震颤,斧刃上还残留着斩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这一下,还师父的债。”
不是告别。
是交代。
阿九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陆明在她左侧,那簇火苗烧穿了胸腔,他整个人像一盏透明的灯。
林默在她右侧,燎原剑悬在头顶,剑身全是混沌色的裂痕。
三只手,还握在同一根斧柄上。
开天斧在笑。
是真的在笑——
那种等了十万年,终于等到对的人的欢愉。
但阿九笑不出来。
她身后,一艘接一艘归寂猎手战舰在自爆。
二号舰。
三号舰。
五号舰。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把半边虚空烧成白昼。
每一团火光里,都有一群等了十万年的老兵。
他们沉睡十万年,只为今天。
只为这一刻。
只为给这三个孩子,撕开一条通往归寂之心的路。
通讯频道里,还活着的舰长们在喊。
“七号舰,弹药打光,舰体破损率八成”;
“撞上去!”
轰!
“十一号舰,护卫舰编队最后一艘——”
“兄弟们,走了!”
轰!
阿九眼眶炸裂。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往前冲。
陆明忽然开口。
“阿九。”
“……嗯。”
“他们都看着我们。”
阿九没有回答。
她知道。
那些爆炸的火光,每一团都是眼睛。
十万年的等待,十万年的执念,十万年不曾闭上的眼睛。
都在看他们。
看他们能不能冲进去。
看他们能不能斩出那一斧。
看他们能不能——
替初代,替斩,替所有归寂猎手,替这十万年不曾熄灭的火种;
赢。
道祖察觉到了。
那枚归寂之心疯狂跳动,黑潮开始收缩。
不是进攻。
是防御。
层层叠叠,把归寂之心裹成一个直径三万丈的黑色巨茧。
所有触须回收,所有分身归位。
道祖第一次。
退。
林默眼睛亮了。
“它在怕!”
陆明点头。
“它怕开天斧。”
阿九握紧斧柄。
“那就让它怕到底!”
三人同时加速,化作三色流光,撞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潮!
轰——!
第一层黑潮,开天斧斩开。
第二层黑潮,陆明火种烧穿。
第三层黑潮,林默剑意撕碎。
但还有第四层。
第五层。
第十层。
黑潮像无穷无尽,斩开一层,还有十层。
阿九的寿元又开始流失。
不是开天斧在吸。
是她自己燃烧的。
她不管。
她盯着那枚越来越近的归寂之心,眼睛里烧着混沌色的火。
还剩七成寿元。
六成。
五成。
斩开第十七层黑潮时,她只剩下四成。
陆明忽然按住她的手。
“等等。”
阿九回头。
陆明指着前方。
那里,黑潮忽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他们斩开的。
是从内部炸开的。
一艘归寂猎手护卫舰,从黑潮深处撞了出来。
舰体只剩一半,驾驶舱裸露在外,舰长半边身子烧成焦炭。
但他还在笑。
“找到薄弱点了!”
“顺着这条道——冲!”
他话音未落,那艘残舰轰然炸开。
火光吞没三千丈黑潮,撕开一条直通归寂之心的路。
阿九瞳孔骤缩。
那舰长最后看她的眼神——
和斩一模一样。
“走——!”
阿九咬着牙,冲进那条路。
身后,爆炸还在继续。
那些残存的归寂猎手战舰,一艘接一艘撞进黑潮。
不是无谓的送死。
是为她探路。
是为她撕开每一条通往归寂之心的缝隙。
是为她挡下每一次道祖的反扑。
通讯频道里,最后一个舰长的声音响起。
“大帅走了。”
“兄弟们也走了。”
“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