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终于回头。
她看见最后一艘主舰，舰体早已残破，主炮早打光了。
它正对着道祖那只重新长出的巨手，全速撞过去。
舰桥上，那位舰长站得很直。
隔着漫天火光，他冲阿九的方向，行了一个归寂猎手的军礼。
然后。
轰———
最后一团火光炸开。
归寂猎手舰队。
九艘主舰，七十二艘护卫舰。
全员战死。
无一生还。
阿九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但没有停。
她转身，握紧开天斧。
前面就是归寂之心。
那枚灰白色的东西，就在三千丈外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在嘲笑。
阿九举斧。
三成寿元。
够斩一斧了。
陆明和林默同时按住她的手。
“不是这样斩的。”
阿九愣住。
陆明指了指开天斧。
“它要的不是一个人献祭。”
林默点头。
“是我们三个一起。”
阿九看着他们。
陆明透明的脸上，挂着笑。
林默满是血污的脸上，也挂着笑。
就像三百年前，在秘境里分最后一块饼时那样。
阿九忽然也笑了。
“那就一起。”
三个人。
三只手。
同时握紧斧柄。
开天斧剧烈震颤！
这一次，不再是欢鸣。
是共鸣。
混沌、火种、燎原，三种力量第一次以完全平等的姿态，流入斧身。
斧刃上的混沌色褪去。
变成了透明的。
无色。
又包含一切颜色。
那是初代从未见过的颜色。
那是开天斧真正觉醒的颜色。
阿九深吸一口气。
“师父。”
陆明轻声。
“小默。”
林默咧嘴。
“师姐，陆明，我在。”
三人同时举斧。
归寂之心前，最后一道屏障是道祖本体凝聚的黑暗巨墙。
厚三万丈。
由亿万被吞噬的亡魂堆成。
阿九一斧斩下。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那堵墙，像纸糊的一样。
裂了。
道祖的哀嚎响彻诸天万界！
归寂之心完全暴露在斧刃之下！
那枚灰白色的东西，剧烈跳动，裂缝重新炸开！
里面，初代的尸体静静躺着。
手边那柄石斧。
忽然飞了出来。
穿过裂缝，穿过黑潮，穿过漫天火光。
落在阿九面前。
阿九愣住了。
那柄石斧悬在虚空中，斧身上浮现一行字。
不是任何文字。
是神魂可以读懂的意思。
“用这个。”
阿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柄开天斧。
又看看眼前这柄石斧。
一模一样。
但她忽然懂了。
开天斧有两柄。
一柄是初代本体所化，用来斩敌。
一柄是初代执念所化，用来——
传承。
阿九松开手。
手里的开天斧缓缓飘起，和那柄石斧并排悬在一起。
然后。
两柄斧开始融合。
不是合并。
是互相印证。
十万年的等待，十万年的执念，十万年的传承——
在这一刻，终于完整。
阿九伸手。
握住新生的开天斧。
斧柄温润，不再吸她的寿元。
它只是静静待在她掌心里，像等了她很久很久。
远处，混沌子跪倒在虚空残骸上。
老泪纵横。
他望着那片还在燃烧的舰队残骸，望着那道通往归寂之心的路，望着那三个握斧的孩子。
声音沙哑。
“……大师兄。”
“你看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但那些燃烧的残骸，忽然亮了一下。
像十万年前，归寂猎手初建时，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