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占据这个混沌共生体，占据这具能承受归寂之力的肉身，占据这份它从未拥有过的“有人愿意陪”的羁绊。
阿九瞳孔骤缩！
黑潮已经撞进她眉心！
冰冷，黏腻，绝望。
像一万个溺死的人，同时把她拖向深渊。
“阿九！”
陆明扑过来，火种从胸口飞出，钻进阿九眉心！
那簇透明的小火苗，在黑潮里烧出一条路，死死护住阿九的神魂！
“滚出去——！”
林默也到了。
他没有火种，没有混沌之力。
他有剑意。
他把自己三百年练就的剑意，全部轰进阿九识海！
亿万剑光斩向黑潮，斩向道祖最后的残念！
道祖在嘶吼。
“你们会死——！”
“她死了，你们也活不成！”
陆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已经开始透明化了。
那簇火苗，是他最后的本源。
烧完了，人就没了。
但他没有停。
林默也没有停。
剑意耗尽，他就用自己的神魂去撞。
撞一下，他吐一口血。
撞两下，他七窍流血。
撞三下，他整个人开始崩碎。
阿九在识海最深处，看见了这一切。
她看见陆明的火苗快熄了。
她看见林默在拿命撞。
她看见道祖那团黑潮，还在往里钻。
阿九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你们走。”
陆明一愣。
林默一愣。
阿九笑了。
那笑容和他们第一次在轮回峰见面时一模一样。
傻乎乎的，但又很亮。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陆明声音发颤。
阿九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着那团还在疯狂往里钻的黑潮。
轻声说了一句话。
“师父说过，开天斧是用来斩断因果的。”
“不是斩别人的。”
“是斩自己的。”
她握紧开天斧。
这一次，斧刃对准的不是道祖。
是她自己。
“阿九——！”
陆明和林默同时扑上来！
但晚了。
开天斧斩进阿九眉心。
不是杀人。
是斩断。
斩断道祖和她之间正在建立的夺舍联系。
黑潮发出最后的哀嚎！
那联系断了，它最后的残念被开天斧绞碎，彻底消散在虚空中。
道祖。
陨落。
但阿九没有站起来。
她跪在虚空中，开天斧脱手，整个人软软地往下坠。
陆明接住她。
林默接住她。
三个人抱在一起。
阿九抬头。
她脸上全是血，但还在笑。
“赢了……”
陆明点头。
眼泪砸在她脸上。
“赢了。”
林默把脸埋在她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阿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体正在透明化。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成虚无。
陆明也看见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簇火苗，彻底熄了。
林默浑身都是裂痕，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
三个人。
都在消散。
远处，混沌子跌跌撞撞冲过来。
苏婉从轮回峰上往下跑。
鬼面背着使者，往这边飞。
石猛被人抬着，还在喊“让俺过去”。
但都来不及了。
阿九靠在陆明肩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众人。
轻声说了一句话。
“红烧肉……吃不到了。”
林默埋着头，闷闷地说。
“骗人。”
“你答应过的。”
阿九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远处，归寂猎手舰队燃烧的残骸，化作漫天光雨。
光雨落下来。
落在三个人身上。
落在那些拼命往这边赶的人身上。
落在整个战场上。
阿九闭上眼睛。
很累。
真的很累。
但她还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很远。
像从十万年前传来的。
“傻孩子……”
“谁说开天斧只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