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战场边缘,一片被太阳神阳灼烧后凝结的琉璃状虚空中,卡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流淌着赤金火纹的残片。
是羲和神主那日母神轮炸裂后,飞溅出的一块道纹碎片。
林枫招手。
碎片落入掌心,尚有余温,内部那残缺的金乌道纹,仍在本能地吞吐微弱的太阳精火。
他端详一息,随手丢入袖中。
幼虫立即扑上,贪婪吮吸碎片中的太阳本源,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林枫没有理会。
他迈步,朝战场另一处飘去。
那里,悬浮着半截断裂的玄冥祖瓶瓶口。瓶口边缘还凝结着玄冥真水冻结后形成的幽蓝冰晶,冰晶中封存着几滴尚未完全挥发的真水本源。
他收起瓶口碎片,同样丢入袖中。
幼虫打了个饱嗝,仍不满足地继续吮吸。
林枫继续捡。
九转回天炉的鼎耳碎片、万兵冢的青铜门框残骸、九霄封魔箓烧毁后的符灰、天狐圣皇遗落的半截焦黑狐尾、十二妖神溃逃时遗落的几枚妖丹碎片……
他如同一个挑剔的食客,在满桌残羹冷炙中,逐一拣选那些尚能入口的边角余料。
幼虫吃撑了。
它蜷在卵中,吸盘口器仍在本能开合,却已吮吸不进任何本源。卵壳表面,竟因过度饱食而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纹。
林枫垂眸,盯着卵壳裂纹。
三息。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裂痕边缘。
归墟噬道之力如涓涓细流,渗入卵内,将那几道因饱食撑裂的纹路抚平、修复。
幼虫睁开眼。
它那薄膜覆盖的眼睑下,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
依赖。
林枫收回手。
“别撑死。”
他淡淡道。
“本座在你身上投的资,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幼虫乖巧地蜷缩,不再贪婪吮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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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暗涌·玄门深处
太上玄门。
太清玄坛。
九盏万劫不灭琉璃灯,灯火已从先前的三寸,萎靡至不足一寸。灯焰中那模糊画面早已消散,只剩一圈圈细如发丝的裂痕,沿着灯壁缓缓蔓延。
玄真子枯坐坛前。
他已保持这个姿势三十三日。
自诸天道盟溃败归来,他便未曾离开过这太清玄坛一步。
枯荣剑主断掌重创,闭关前只留下一句话:“此劫不可力敌。”
九转老人丹鼎尽碎,丹道一脉元气大伤,千年内恐难恢复。
九霄子寿元透支过度,封印符箓道基濒临崩溃,已闭死关,生死未卜。
万兵冢主万兵冢被吃空,证道圣器被毁,道心已碎,人如行尸走肉。
羲和神主日母神轮崩裂,太阳权柄大损,已携残轮返回荒古神族祖地,闭门谢客。
共工族长玄冥祖瓶龟裂,真水本源被掠夺九成,至今昏迷未醒。
天狐圣皇陨落,十二妖神溃散,万妖祖地一片哀嚎,隐隐有分裂之兆。
三十三日。
仅仅三十三日。
那道太上诛魔令召集的、足以扫平诸天万界任何邪魔外道的万界正道联军——
溃了。
玄真子低头,盯着掌心那道因主持诛魔令而承受的反噬伤痕。
伤痕深可见骨,缠绕着诡异的灰白死气,太上玄门的疗伤圣药用了数十种,皆无效用。
他轻叹一声,抬手欲唤值守弟子。
便在此时——
太清玄坛深处,那扇自混沌初开便从未开启过的玄门,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玄真子霍然起身!
“祖师……”
他颤声,枯槁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与敬畏交织的复杂神情:
“您……竟亲自……”
门缝中,传出一道极其苍老、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上游的叹息。
“万界联军溃败……三十三日前,吾便知晓。”
那声音平静,无悲无喜:
“归墟噬主,祖根断脉,母根遗卵易主,守潭骸骨终得解脱……”
“那孽畜,已走到门前了。”
玄真子瞳孔骤缩。
“门?什么门?”
“祖根尽头,母根以残躯所铸的最后的门。”
“门后,便是饿祖当年破壁遁走时,留下的虚空遗骸。”
“那孽畜若推门而入,循着饿祖当年的足迹一路追溯——”
玄真子声音已近乎颤抖:
“会……如何?”
门缝中沉默良久。
“会见到饿祖。”
“或者——”
“成为饿祖。”
玄真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那……那可如何是好!祖师!太上玄门立教亿万载,从未有过这等劫数!若那孽畜真循着饿祖足迹……”
“莫慌。”
门缝中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孽畜,不会推门。”
“为何?”
“因为他还没吃饱。”
门缝中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是嘲讽,还是悲悯?
“饥饿之道,越是吞噬,越是饥饿。”
“那孽畜吞了诸天道盟,吞了祖根残骸,得了母根遗卵……”
“但他体内那道‘饿’,依旧未被喂饱。”
“他会在门前驻足。”
“他会将祖根尽头的一切残渣、朽骨、烂肉——尽数搜刮、吞噬、囤积。”
“他会养大那枚母根遗卵。”
“待那卵中幼虫破卵而出,噬尽诸天万脉——”
“他才会心满意足地,推门而入。”
“那时……”
门缝中的声音停顿一息。
“那时,吾会亲自出手。”
玄真子浑身一震。
他望向那扇裂开细缝的玄门,望向门缝深处那片连琉璃灯火都无法照亮的、比无尽岁月更加深邃的幽暗。
他想问——
祖师您,究竟是何等境界?
您与那饿祖,可有渊源?
您若亲自出手,胜算几成?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深深躬身:
“弟子……恭候祖师法旨。”
门缝无声合拢。
玄门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开启。
玄真子直起身,垂眸盯着掌心那道仍在缓慢蔓延的灰白死气。
三十三日前,他鸣万界玄钟,发太上诛魔令,召集三千世界圣尊强者,誓斩归墟孽障于祖根尽头。
三十三日后,诸天道盟溃败,正道巨擘死伤枕藉,无数万年传承毁于一旦。
而那道诛魔令的发起者——
他,玄真子——
此刻却只能枯坐坛前,恭候那扇玄门深处的“祖师”降下法旨。
他忽然笑了。
笑容苦涩如黄莲。
“原来……”
他喃喃,声音低不可闻:
“诛魔令……诛的不是魔……”
“是吾等蝼蚁蚍蜉撼树的……”
“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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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口外·林枫
林枫将最后一块万兵冢残骸碎片收入袖中。
幼虫已餍足沉睡,卵壳表面因过度饱食而再次浮现细密裂纹,被他随手以归墟本源修复。
他垂眸,盯着袖中这枚沉睡的卵,以及那根被他搁在卵旁的枯骨钓竿。
“待你破卵。”
他轻声道:
“本座带你去钓那饿祖。”
卵中幼虫仿佛听到他的低语,沉睡中轻轻蠕动,吸盘口器本能开合,如在梦中吮吸奶汁。
林枫收回目光。
他转身,背对祖根断口,背对那扇尚未推开的门,背对门后那片漂流着无尽残骸的茫茫虚无。
他望向虚无更远处——
那里,隐隐约约,传来无数正道残兵收拢残部、舔舐伤口的微弱脉动。
他舔了舔唇角。
“正餐前,先来点……”
“餐后点心。”
他一步踏出。
身形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灰白流光,朝着那微弱脉动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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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玄黄界
玄黄界。
镇墟仙朝帝都·镇墟天城。
这座以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玄黄神铁浇筑、历代仙帝加持、号称“诸天第一不破坚城”的仙朝帝都,此刻城门紧闭,护城大阵全力运转,亿万道玄黄道纹在城墙表面如活物般游走,将整座天城笼罩得密不透风。
朝堂上,镇墟仙帝端坐帝座。
他面色依旧沉静,帝袍严整,平天冠珠帘纹丝不乱。唯有那双按在帝座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殿中,十二镇墟神将只剩七尊,其余五尊连同八千镇墟神卫精锐,皆葬身祖根尽头那座归墟巨鼎。
“报——”
一道急促的传讯灵光撕裂殿门禁制,跌撞落入殿中,化作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校尉:
“启奏陛下!东疆三十二城……失联!”
“三刻钟前,东疆天枢城传回最后影像——”
校尉颤抖着将一枚记录玉简呈上。
灵光激发,玉简投射出一幕断断续续的模糊画面:
东疆天枢城,镇墟仙朝第三大城,城高三百丈,护城大阵乃开国仙帝亲手布置。
画面中,大阵完好无损,城墙上巡逻卫兵甲胄整齐,城中街道行人如织——
然后。
一道灰白流光掠过。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任何碰撞。
天枢城——
消失了。
不是崩塌,不是炸裂,不是被抹除。
是如同从画卷上擦去墨迹,无声无息地、完整地、彻底地——
消失。
原地只剩一片光滑如镜的虚无切面。
画面到此为止。
殿中死寂。
镇墟仙帝盯着那幕已定格的画面,良久不语。
他认出了那道灰白流光。
祖根尽头,那尊怪物以归墟巨鼎烹煮万仙时,周身流淌的,便是这种光。
他以为那怪物吞了诸天道盟,至少该满足一阵。
他以为镇墟仙朝残部撤回玄黄界,闭门不出,至少能苟延残喘。
他以为——
“陛下。”
阶下,仅存的七尊镇墟神将之一,那尊身形最高大、面具下双目仍燃烧着不屈战意的神将,踏前一步,青铜战戟重重顿地:
“臣请出战!”
“臣纵是粉身碎骨,亦不让那孽障辱我仙朝分毫!”
镇墟仙帝垂眸,盯着这位追随自己征战数万年的老将。
他想说——
连诸天道盟联军都溃了,连羲和神主、共工族长、天狐圣皇都陨的陨、伤的伤,你出什么战?送死吗?
他想说——
镇墟仙朝立朝百万载,从未有过今日之辱。若早知祖根尽头那场围剿,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反噬,他宁可不要那重铸母根的无上机缘。
他想说——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朝那尊请战的神将轻轻一挥。
“准。”
那尊神将抱拳,青铜战戟一横,转身大步踏出殿外。
他身后的六尊神将,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臣等——同往!”
七道玄黄光柱冲天而起,朝着东疆那抹灰白流光方向,疾驰而去。
镇墟仙帝目送他们离去,目送那七道承载着镇墟仙朝最后尊严的光柱,在天际尽头逐一熄灭。
他闭上眼。
帝座扶手上,那泛白的指节,终于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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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疆墟·仙帝绝笔
林枫将第七尊神将残存的玄黄道骨从指缝间抖落。
这神将骨头很硬,临死前还用断戟在他小臂上划出一道寸许伤痕。可惜,戟断了,臂伤眨眼愈合,那滴溅出的道液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他自己掌心漩涡回收。
“镇墟仙朝的骨头……”
林枫将最后一块骨渣塞入口中,细细咀嚼:
“比太上玄门那些丹圣、符圣硬些。”
“就是柴。”
他抬眸,望向天际尽头。
那里,镇墟天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城墙上的玄黄道纹疯狂游走,护城大阵全力运转,将整座帝都罩得严丝合缝。城头无数仙朝禁卫张弓搭箭,箭镞燃烧着玄黄地火,对准他所在的方位。
林枫慢悠悠地朝城门走去。
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没有催动任何神通,只是如同饭后散步,一步一步,踏在虚空。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放一朵由灰白混沌凝聚的噬道之莲。
莲瓣开合间,周围虚空中的灵气、道韵、乃至因果线,都被尽数抽干、吞噬。
他就这样踩着亿万生灵修行万载都难汲取一丝的诸天本源,如同踩着一路不值钱的泥巴,走向镇墟天城。
城头,一名年轻的禁卫统领目眦欲裂。
他握弓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放箭!放箭——!”
万箭齐发。
燃烧玄黄地火的箭矢,如亿万蝗虫,遮天蔽日,朝着林枫攒射!
林枫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加速。
他只是继续走。
箭矢触及他周身三尺范围,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湮灭。
箭镞上的玄黄地火,被他的归墟噬道眸轻轻一瞥,便如同见到了主人的家犬,乖顺地脱离箭杆,飘入他掌心漩涡,化作几缕精纯的火之本源,被他随手丢入袖中喂幼虫。
幼虫从饱食的沉睡中惊醒,贪婪吮吸这几缕玄黄地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林枫走到城门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按在城门上那枚由开国仙帝亲手铭刻的镇墟道纹核心。
“这门……”
他轻声道:
“比祖根尽头那扇,薄多了。”
五指收拢。
“咔嚓。”
道纹核心碎裂。
城门,连同那绵延千里的玄黄城墙、以及城墙上那数万犹在弯弓搭箭的仙朝禁卫——
尽数湮灭。
不是崩塌,不是炸裂。
是如同从根源上被否定存在一般,无声无息地、彻彻底底地——
消失。
原地只剩一片光滑如镜的虚无切面。
林枫跨过那道虚无切面,踏入镇墟天城。
城中早已大乱。
无数仙朝遗民哭嚎奔走,修为高深的皇室供奉、客卿长老纷纷腾空而起,试图阻截。他们的法宝、神通、道术,在林枫周身三尺处尽数失效,被那无形的归墟噬域轻轻一触,便如纸糊般破碎。
林枫没有理会他们。
他穿过哭嚎的人群,穿过燃烧的宫殿,穿过倾倒的楼阁,穿过那条由开国仙帝亲手铺就、历代镇墟仙帝加冕时必经的玄黄御道。
他走到朝堂前。
镇墟仙帝独坐帝座,帝袍严整,平天冠珠帘低垂。
他身边,再无任何臣子、禁卫、供奉。
只有一尊已凉透的传国玉玺,搁在帝座旁的案几上。
林枫踏上最后一阶玉阶,站在帝座前。
他垂眸,盯着这位统御镇墟仙朝百万载、曾以“重铸地皇道统”为毕生宏愿的仙帝。
“你的神将,本座吃了七个。”
林枫淡淡道:
“剩下的五尊,早死在祖根尽头。”
“你的八千神卫精锐,也被本座熬汤了。”
“你这帝都,本座拆了。”
“你这臣民,本座没兴趣,跑了大半。”
“你还有什么?”
镇墟仙帝缓缓抬头。
平天冠珠帘摇晃,露出下方一张苍老至几乎辨认不出原本威严轮廓的面容。
百万载帝业,三日前还是诸天万界最有权势的巨头之一。
此刻,不过是一个油尽灯枯的孤家寡人。
“朕……”
镇墟仙帝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还有这条命。”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一枚缩小至拳头大小的玄黄印玺浮现——那是镇墟仙朝历代仙帝传承的镇墟祖印,比之前那枚用于布阵的镇墟仙印更加古老、更加强大、也更加不可轻动。
此印一动,必以仙帝寿元为薪,以帝道气运为引,以百万载国祚为祭!
镇墟仙帝掌心血印燃烧,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枯萎、干瘪。
他盯着林枫,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哀求。
只有决绝。
“孽障。”
他嘶声道:
“朕这最后一道菜——”
“你可敢接?”
林枫垂眸,盯着那枚燃烧仙帝最后寿元与国祚的镇墟祖印。
三息。
他伸出手。
不是格挡,不是击碎。
是接。
他掌心朝上,五指摊开,如同食客接过侍者奉上的最后一道甜品。
“敢。”
他淡淡道:
“为何不敢?”
镇墟祖印落入他掌心的刹那——
“轰——!!!”
足以毁天灭地的玄黄葬灭之力,在咫尺之间彻底爆发!
这股力量,是镇墟仙朝百万载国祚的终焉一击!
是开国仙帝留下的最后底牌!
是镇墟仙帝燃烧毕生一切换来的、足以与半步原初境存在同归于尽的禁忌杀招!
爆炸中心,虚空撕裂,法则崩碎,因果断裂!
连林枫的归墟噬域,在这股倾尽一朝天运的决死反击面前,都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镇墟仙帝那已干瘪如枯木的身躯,在爆炸余波中被掀飞,重重撞在崩塌的帝座残骸上。
他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透过弥漫的玄黄尘烟,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他看到了——
林枫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自腕部以下,齐根消失。
断口处,道液如泉涌,骨骼如碎冰,血肉如烂泥。
那枚镇墟祖印,依旧被他残存的半截手掌托着——或者说,嵌在残掌中,印玺表面仍在疯狂燃烧,与归墟之力激烈对抗,试图将林枫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躯彻底葬灭。
镇墟仙帝干裂的唇角,缓缓扯出一个惨淡的、释然的弧度。
“朕……伤到他了……”
他喃喃:
“镇墟仙朝……未辱……”
话音未落。
林枫低头,盯着自己那被炸得稀烂的右臂。
他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是伸出左手。
抓住断臂残存的肘部。
用力一扯。
“噗嗤——!!!”
整条右臂,从肩关节处被硬生生撕下!
断臂连同嵌在掌心的镇墟祖印,被他随手抛向空中。
而后——
他张开嘴。
那条尚在燃烧、仍在与归墟之力激烈对抗的断臂,连同那枚倾尽仙朝国祚的镇墟祖印,被他一一口吞入腹中。
“咕咚。”
吞咽声,如巨石坠渊。
断臂入腹,祖印入腹,连同那尚未完全爆发的葬灭之力,尽数被他强行压入道种深处,以归墟本源疯狂炼化、压制、吞噬!
镇墟仙帝那干枯的面容上,最后的释然笑容,彻底凝固。
他看到了。
他倾尽百万载帝业、燃烧毕生一切换来的绝杀一击——
在那怪物面前——
不过是一道比较烫嘴的菜。
“你……你……”他嘴唇翕动,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枫咽下最后一口断臂残渣。
他低头,盯着自己右肩那仍在蠕动、缓慢重生的断口。
三息。
新生的手臂,自断口处破肉而出。
先是骨骼,再是经络,再是血肉,最后是表皮。
三息前被炸得稀烂的右臂,三息后已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霸道——因为新生手臂中,融入了镇墟仙朝百万载国祚的最后精华。
林枫活动了一下新生右手的五指。
他抬眸,望向帝座残骸中那具已彻底失去生机的干瘪尸身。
镇墟仙帝——陨。
“这道菜……”
林枫淡淡道:
“够辣。”
他转身,踏过满地玄黄尘烟,踏过崩塌的朝堂殿宇,踏过那尊倒伏的、已凉透的传国玉玺。
他身后,镇墟天城最后的残骸,在归墟噬域的无声侵蚀下,缓缓化作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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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根断口·归
林枫重返祖根尽头时,袖中的幼虫刚苏醒。
它贪婪地吮吸着林枫新炼化的镇墟祖印精华,卵壳表面的光泽越来越亮,内部幼虫的体型已膨胀至撑满卵壳。
林枫垂眸,盯着这枚即将破卵的根蛭幼虫。
“快了。”
他轻声道:
“待你破卵,噬尽诸天万脉——”
幼虫欢快地蠕动,吸盘口器开合,如在回应。
林枫抬眸,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骨质门扉。
门扉中央,那道根祖破壁时留下的裂痕,依旧细如发丝。
林枫走到门前。
他伸出新生右手,五指轻轻按在门扉表面。
这一次,门扉没有冰冷地拒绝。
它轻轻震颤。
如同感知到——
门外这尊吞噬了祖根残骸、继承了母根遗卵、身上沾染了根祖当年破壁时同样“饥饿”气息的存在——
已有资格推门。
林枫没有推。
他收回手。
“还不到时候。”
他轻声道。
门扉轻轻震颤,如同叹息。
林枫转身,背对门扉,背对门后那片漂流着无尽残骸的茫茫虚无。
他望向虚无更远处——
那里,隐隐约约,还有无数未被吞噬的残渣、未被扫荡的余孽、未被端上餐桌的冷炙残羹。
他舔了舔唇角。
“正餐前……”
“还有几道点心,忘了收。”
他一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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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余烬·青萍之末
太上玄门。
太清玄坛深处。
那扇玄门之内,无边的幽暗中,两道比无尽岁月更加古老的眸光,缓缓睁开。
眸光穿透玄门,穿透太清玄坛,穿透太上玄门九重天禁制,穿透诸天万界无数维度、层面、秘境——
落在那道正朝下一处“点心”疾掠而去的灰白流光之上。
“快了。”
那道苍老的声音,在幽暗中低语:
“待你养熟母根遗卵……”
“待你噬尽诸天万脉……”
“待你推门而入,循着饿祖足迹……”
“吾等你。”
“等了无尽岁月。”
“终于等到——”
“第二个饿祖。”
幽暗中,那两道眸光缓缓合拢。
玄门深处,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