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下,足够了。
“就是现在!”墨尘嘶吼,用还能动的左手猛地捏碎了赤炎手中那枚金属圆筒。
刺目的银色闪光爆开,并非攻击,而是纯粹的空间干扰。众人周身压力骤然一轻!
“跳!!”
赤炎咆哮着,用尽最后力气,拖着青岚和墨尘,朝着那道裂缝纵身跃下!青珞几乎是被那股力道拽着,身不由己地向下坠落。在落入黑暗的前一瞬,她最后回望了一眼。
她看到幽昙依旧站在祭坛中心,黑雾缭绕,如同亘古未动的神魔。他并未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逃离的方向,那眼神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她也看到,在祭坛的另一端,羽商先前抛出的那枚灰色石子落下的地方,空气正泛起一圈圈极其隐秘、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那是羽商家传的、用于超远距离单向传讯的隐秘标记,一旦激活,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将特定时刻的画面和波动,传递回预设的接收点。
羽商在最后的时刻,不仅制造了混乱,不仅干扰了幽昙,还用自己仅存的灵力,激活了这枚标记。他将这场惨败,将幽昙的力量,将祭坛的核心波动——将所有最关键的信息,送了出去。
代价是……
青珞的目光仓皇地扫过祭坛。
她没有看到羽商。
那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在危急关头总能递来关键情报、在最后时刻以身为饵为他们挣得一线生机的身影,消失了。
祭坛之上,只有弥漫的硝烟,崩塌的石块,流淌的、不知属于谁的暗色液体,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紧,痛得她瞬间失声。
“羽商——!!!”
她的呐喊被无尽的黑暗和下坠的狂风吞没。
身体在失控下坠,裂缝下方并非实地,而是扭曲混乱的空间乱流。罡风如刀,切割着裸露的皮肤。赤炎死死抓着青岚和墨尘,青珞则被青岚反手扣住手腕。四个人在混乱的时空通道里翻滚、碰撞,像狂风中的落叶。
青珞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模糊。灵力彻底枯竭,玉璜在完成那最后一击后,光芒黯淡得几乎熄灭,紧紧贴在她的心口,传来微弱却顽强的暖意。身体到处都在疼,骨头像散了架,内脏像是移了位。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里那不断扩大的空洞。
赤炎断刀时的闷哼,青岚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墨尘扭曲的手臂,羽商消失前最后那个决绝而模糊的笑容……还有幽昙那漠然到令人绝望的眼神……
他们拼尽了所有,赌上了一切,却连让那个敌人移动一步都做不到。
不敌。
何止是不敌,是彻头彻尾的、令人窒息的碾压。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淹没她最后的神智。
不……不能……昏过去……
她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清明。她颤抖着,用尽最后力气,试图调动那微乎其微的灵力,去感应、去抓住在这混乱通道中同样飘摇的同伴。
抓住了。
赤炎沉重却依旧滚烫的手,青岚冰凉但坚定回握的手指,还有墨尘那即便昏迷也下意识扣在机关残片上的、布满厚茧的指节。
他们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勉强吊住了她即将沉沦的意识。
不知道下坠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过去万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稳定的、灰蒙蒙的光亮。
是出口!
赤炎闷哼一声,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对准那光亮,将青岚、墨尘和青珞尽可能地护在身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他们像被抛出的石子,重重砸落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青珞眼前一黑,喉头腥甜,差点直接晕过去。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他们似乎落在了一处废弃矿洞般的天然岩窟里,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尘土和苔藓的气息。头顶极高处,是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微弱的天光从岩窟顶端的缝隙漏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赤炎就趴在她不远处,背上衣衫破碎,露出大片擦伤和淤青,他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了内伤,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灰褐色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青岚半跪在赤炎身边,脸色白得像纸,他颤抖着手想去摸赤炎的脉搏,自己却先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软倒下去。
墨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但那扭曲的手臂和浑身的血迹,昭示着他伤势的严重。
没有羽商。
青珞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岩窟每一个角落。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总爱穿着月白长衫、摇着扇子、说些不着边际话的身影。
他真的……没有出来。
一直紧绷的、强行支撑着她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张着嘴,像个离水的鱼,无声地颤抖着,任由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身下冰冷粗糙的岩石上。
寂静的岩窟里,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声,和那无声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
他们逃出来了。
从那个绝望的祭坛,从那个不可战胜的敌人手下,逃出来了。
带着一身惨烈的伤,带着几乎耗尽的一切,带着永远留在那里的同伴,逃出来了。
这是一场用惨重代价换来的、狼狈不堪的……撤退。
岩窟外,风声呜咽,像是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也在为他们,为所有逝去的,发出低沉而永恒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