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牺牲的代价(1 / 2)

冰冷的雨丝斜斜地划过夜空,像是天地也在为这场逃亡落泪。

青珞的呼吸在湿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她紧紧抓着羽商冰凉的手腕——这位以情报和谋略着称的星枢,此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前的伤口虽然被青岚紧急处理过,但每次颠簸都会渗出新的血迹。

“别管我……”羽商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嘴角却还挂着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你们先走。”

“闭嘴。”赤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压抑。他正用那柄已经卷刃的长刀劈开挡路的藤蔓,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近乎暴戾的力道。

他们身后,黑暗如活物般蠕动、追赶。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那是幽昙力量延伸出的触须,带着腐蚀一切的恶意,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碎裂。更可怕的是黑暗中不时传来的嘶吼,那是被幽昙操控的、已失去自我的生灵发出的绝望哀鸣。

“左转!”墨尘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位一向冷静的工匠此刻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前方三百步,有一处天然石缝,我曾在地图上标记过——那里易守难攻!”

没有时间质疑,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赤炎毫不犹豫地转向,青岚搀扶着羽商的另一侧,青珞则用尽力气催动玉璜——那温润的光晕此刻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却仍勉强撑开一圈薄弱的光罩,将不断试图侵蚀的黑暗阻挡在外。

汐云——那只被青珞取名的小兽,此刻已长到小马驹大小,它低伏在队伍最末尾,颈部的鬃毛根根竖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偶尔有黑暗触须突破光罩试探,就会被它撕咬、扯碎。

三百步。

在平时,不过是几个呼吸的距离。

此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青珞能感觉到灵力正在飞速流逝。玉璜像是渴水的旅人,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生命力。她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用疼痛维持清醒。

两百步。

身后的嘶吼声更近了。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快速移动——不止一个,是很多个。脚步杂乱,带着疯狂的、不知疲倦的节奏。

“他们放出了‘追猎者’。”羽商突然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凝重,“幽昙圈养的怪物……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会追着活物的气息,不死不休。”

一百步。

石缝的轮廓在雨夜中隐约可见——那是两片巨大岩壁间一道狭窄的裂隙,入口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内部情况不明,但至少,他们不必腹背受敌。

五十步。

“青珞,准备收起光罩!”赤炎低吼,“我数到三,大家一起冲进去!墨尘,你第一个,设陷阱!青岚带着羽商第二,我断后!”

“好。”

“明白。”

二十步。

青珞开始缓缓收缩光罩的范围——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光罩缩小的瞬间,黑暗会像潮水般从缺口涌入。

十步。

“三。”

光罩猛地收缩至仅包裹众人身侧。

“二。”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冲!”

墨尘如离弦之箭率先撞入石缝,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了数枚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机关球。青岚几乎是半抱着羽商紧随其后,汐云低吼着跃入。

青珞转身也要冲入——

就在这一刹那。

黑暗中,三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出!那不是人类,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灵——它们有着扭曲的肢体、反关节的足踝,和完全被黑暗吞没的眼窝。它们的指尖延伸出尺长的黑色骨刃,在雨中泛着湿冷的光。

太快了。

快到赤炎的刀只来得及斩向第一个,第二个已扑向青珞的后心,第三个则直取正艰难踏入石缝的羽商和青岚。

“小心!”赤炎的怒吼与兵刃碰撞声同时响起。

青珞感到背后寒意刺骨,她下意识地侧身,骨刃擦着她的左臂划过——衣料撕裂,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楚。但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第三道黑影的方向——

青岚正全力搀扶羽商,根本来不及转身。

而羽商,这个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男人,此刻眼中闪过一道光。

不是恐惧。

是某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延展,每一帧都清晰得残忍。

青珞看见羽商用尽最后力气,推开了青岚。

看见他转身,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那扑来的黑暗。

看见他胸口,那枚从不离身的、刻着琴弦纹路的护身符,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最后的光。

“不——!!!”

青珞的尖叫与黑影撞击肉体的闷响同时炸开。

黑色的骨刃,从羽商的胸前透出,带着温热的、刺目的红。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赤炎的刀将第一个黑影斩成两段,反手一刀劈向贯穿羽商的第二个怪物。青岚被推得踉跄撞在岩壁上,回头时目眦欲裂。墨尘从石缝中掷出的机关球在空中爆开,无数淬毒的细针将第三个黑影扎成筛子。

但,太迟了。

羽商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青珞扑过去,接住了他。

好轻。

这个总是谈笑风生、似乎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血从他的胸口、口中涌出,迅速染红青珞的手,染红他月白色的长衫,染红脚下泥泞的土地。

“羽商……羽商!”青珞的声音在颤抖,她徒劳地用手去捂那个伤口,可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得烫人。

羽商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她脸上。他张嘴,血沫涌出,却还在试图笑。

“别……”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别这副表情……难看死了……”

“你别说话!青岚!青岚!”青珞尖叫。

青岚已跪倒在羽商身侧,双手颤抖着撕开他胸前的衣料。伤口触目惊心——黑色的骨刃不仅贯穿了胸膛,更带着某种腐蚀性的力量,伤口周围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坏死。

“毒……是蚀毒……”青岚的声音在发抖,他从怀中掏出所有的药瓶,可手抖得连瓶塞都拔不开。

墨尘冲过来,一言不发地接过药瓶,动作精准而迅速地倒出药丸、捏碎、撒在伤口上。可那些珍贵的药粉一接触到发黑的皮肉,竟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腐蚀、被消融。

没用的。

所有人都知道,没用的。

蚀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省……省点药吧……”羽商轻轻地说,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赤炎站在一旁,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这个总是如山岳般挺直的男人,此刻肩膀在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石缝外,黑暗仍在涌动,那些“追猎者”似乎暂时被墨尘的机关和赤炎方才的暴怒震慑,不敢立刻上前,但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他们还在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