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越说越热乎,当天就揣着钱去镇上找工匠。
可一打听才知道,起宅子根本不是找几个掘地汉子刨坑垒墙那么简单。
我们从前想简单了。
这哪是一个木匠就能帮上忙的。
你找再多的扎觅汉,掘地汉子,建房宅也是一抹两瞪眼。
镇上的老木匠叼着烟袋,敲了敲手里的墨斗。
“你们俩后生想盖房?先得有图纸,房基要打多深,梁木要选啥料,门窗怎么对齐,这些都得懂行的人算计。要是瞎盖,来年雨季墙塌了都有可能。”
我们又去问泥瓦匠,人家更直接:“掘地汉子和扎觅汉只能给你挖地基、搬砖,真正的活计得靠师傅。房梁要找百年的松木,瓦得用窑里刚出的青瓦,连砌墙的灰浆都得按比例配,差一点都不结实。”
我俩站在镇上的十字路口,手里攥着银元,却跟捧着块烫手山芋似的。
原来有钱了也未必能办成事——买块花布、称斤猪肉还行,遇上起宅子这种大事,竟连花钱的门路都找不着。
封二挠了挠头。
“这可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钱躺在手里,宅子却盖不起来吧?”
我蹲在路边,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脑子里飞速转着。
天牛庙村能帮上忙的人不多,宁家虽是地主,但宁老爷子一心只读圣贤书,对盖房这种俗事一窍不通。
忽然,一个名字跳进我脑子里——费左氏。
“爹,咱去找费左氏!”
我猛地站起来,眼睛亮了。
封二愣了愣。
“找她?那可是个狠角色。”
谁不知道费左氏的厉害?
她嫁进费家的时候,费家还是个空架子,老爷子卧病在床,儿子费栓子不争气,和费左氏成亲没多久就急匆匆的撒手人寰,早早死了。
只有一个年幼的费文典,根本撑不起家业。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费左氏当了家。
她一进门,先是把家里的田地重新丈量,租给佃户时定了公道的租子,又在城里开了家杂货铺,还学着镇上的样子办起了染坊。
没几年,费家就超过了宁家,成了天牛庙村第一户有马车的人家。
“就是因为她厉害,才找她。”
我拍了拍封二的胳膊。
“她八面玲珑,镇上的工匠、窑厂的老板,肯定都跟她熟。而且她是个生意人,只要咱们礼数到了,她不会坑咱们。再说了,你看,宁家的高墙大院漂亮吧,但还是比不上费家的宅子。”
封二还是有些犹豫。
“可俺听说,她为了抢宁家的佃户,把自家的租子压得极低,逼得宁家没办法,只能跟着降租。这种人,咱们得防着点。”
“防肯定要防,但眼下这情况,除了她,没人能帮咱们。”
我咬了咬牙。
“咱们先去她家拜访,带点像样的礼物,说话客气点,摸清她的心思再说。”
当天下午,我和封二就去了镇上的绸缎庄,挑了块最好的杭绸,又买了两斤上等的龙井,用红布包好,提着往费家去。
费家的宅子在村东头,青砖瓦房,朱漆大门,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比宁家的宅子还要气派。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扣了扣门环。
门很快开了,一个穿着青布衫的老妈子探出头来。
“你们是哪位?找我们家主子有事?”
“麻烦您通传一声,我们是村西头的,想找费夫人请教点事。”
我把礼物递过去,脸上堆着笑。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老妈子接过礼物,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转身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她出来说:“夫人让你们进去,跟我来。”
我俩跟着老妈子穿过院子,院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枝头挂着青绿色的果子。
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深蓝色旗袍的女人走了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银簪,脸上没施粉黛,却透着股精明干练。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费左氏了。
“你们就是来找俺的?”
费左氏坐在太师椅上,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和封二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时竟有些紧张。
还是封二先开了口:“费当家的,俺们俩想盖新房,可不知道该找哪些工匠,也不懂怎么设计,听说您见多识广,想请您帮帮忙。”
费左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却在我们身上打转。
“你是大脚吧,往常了没细看,挺精神的一条汉子,封二你有个好孩子。说来,俺记得,封二你们家在村子里是有自己地的,现在大脚兄弟在城里,也是走了运气赚到了大钱,所以想把宅子修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都是辛苦钱。”
我连忙说。
“俺们想盖房,也是为了以后成家立业,俺也不小了,想说房好媳妇,总不能一直住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