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间伏出(1 / 2)

天刚蒙蒙亮,窗棂外还裹着层薄得透光的晨雾,街上的动静就跟带了钩子似的,硬生生把我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不是寻常的挑担叫卖声,是靴底碾过青石板的闷响,混着断断续续的呵斥,还有店铺门板被叩得砰砰响的震动,一下下撞在耳朵里。

我眯着眼坐起身,身旁的郭龟腰已经支棱着脑袋,脸贴在窗纸上往外瞅,那模样活像只受惊的田鼠,连耳朵都绷得紧紧的。

“是……是城里的巡警!”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发颤。

“这是要干嘛?一家家查,跟搜山似的。”

我揉了揉眼角,慢悠悠地穿好粗布褂子——这衣裳还是前几天在城郊布庄挑的最便宜的款,针脚粗得能塞下手指,颜色也洗得发灰,往人堆里一站,活脱脱就是个刚进城找活干的乡下小子。

走到窗边时,正好看见两个巡警站在斜对过的馒头铺前,一个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另一个正翻着掌柜递过来的名册,眼神扫过排队的人,却没怎么停留,更像是在走个过场。

“找我的。”

我淡淡说了句。

郭龟腰猛地回头看我,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真……真找你?那咱……”

“慌什么。”

我拉了把木凳坐下,给自己倒了碗隔夜的凉白开,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叩门声:“开门!例行检查!”

郭龟腰的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想去开门,我伸手拦了他一下,故意打了个哈欠,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走过去,拔了门闩,故意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角的余光还往地上瞟,像是怕踩空似的。

门口站着两个巡警,制服穿得板正,帽檐压得有点低,眼神扫过我。

我身上的粗布褂子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梳,额前的碎发耷拉着,脸上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灰气,活脱脱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楞头青。

他们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过两秒,又扫向屋里——郭龟腰正缩在桌子后头,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窝头,脸白得像纸,一看就是个怂包软蛋。

“你们是这儿的?”

其中一个巡警问了句,语气也没多严肃。

我挠了挠头,声音还是蔫蔫的:“是啊,俺跟俺哥来城里找活干,租的这儿的院儿。咋了官爷?出啥事儿了?”

另一个巡警皱了皱眉,像是觉得问我们也是白费功夫,摆了摆手:“没你事儿,我们检查一下。”

说着,探头往屋里扫了一眼,屋里就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炕上堆着两床打了补丁的被子,连个像样的箱子都没有,一看就是穷得叮当响的主儿。

他们连脚都没迈进来,更别说搜查了,跟刚才在馒头铺那样,随便瞅了两眼,就转身往隔壁走,嘴里还嘟囔着:“这穷地方,能有啥问题。”

门还没关上,就听见郭龟腰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手还在抖:“我的娘哎,刚才吓死我了……他们咋就这么走了?”

我关了门,靠在门框上笑了笑:“不然呢?你以为他们要咋样?”

郭龟腰挠了挠头:“可……可你不是说他们找你吗?你杀了那么多帮会的人,他们咋就不怀疑你呢?”

“怀疑我?”

我嗤笑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他手里的窝头咬了一口。

“你也不想想,整个城多大?光城南就有多少户人家?他们有多少警力?真敢一家家一户户,一个个仔细搜?别说他们不敢,就是敢,也没那功夫。再说了,在他们眼里,能一夜之间屠了整个青蛇帮的,能是啥人?要么是一群亡命徒,要么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高手,一身杀气,眼神都能吃人那种。”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看我这样,像吗?”

郭龟腰瞅了我一眼,又摇了摇头:“不像……你这模样,跟村口的二柱子没啥区别。”

“就是这个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这土里土气的样子,再加上你这一看就不能打的怂样,俩乡下小子,能跟屠了帮会的凶徒联系到一块儿?他们就算把全城的人都怀疑遍了,也轮不到咱们头上。”

郭龟腰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惧色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点复杂的神情,他走到门口,往巡警离去的方向瞅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带着点不屑:“以前在城里讨生活,见了这些警察,我都得绕着走,觉得他们可凶了……现在一看,也就那样。真凶就站在他们跟前,他们愣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跟瞎了似的。”

说着,他晃着膀子走到我身边,搓了搓手,眼神里带着点期待:“那……收入怎么样?上次你说的那些……”

我知道他想问啥,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叠大洋,闪着银亮的光。

我抓了一把递给她,大概有七八块的样子:“先拿着,够咱们这几天花的了。”

郭龟腰眼睛都亮了,赶紧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问:“那接下来咋办?咱们还接着……”

“再等几天。”

我打断了他,把布包收起来。

“刚才你也看见了,这些小警察还挺上心,虽然查得不仔细,但毕竟还在查。咱们别触霉头,不是怕他们,是怕麻烦——万一真跟他们缠上了,虽说能解决,但动静太大,容易引其他的人来。”

郭龟腰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只是把大洋揣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巡警倒是还在查,但明显没了刚开始的劲头。

第一天还能看见他们挨家挨户地叩门,第二天就只在主街上晃悠了,第三天更是连影子都少见了,偶尔碰见几个,也只是跟店铺的掌柜聊两句,跟糊弄事似的。

说白了,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应付一下上头的命令,过不了多久,估计就彻底不管了。

果然,没到一周,街上就再也看不见巡警查人的影子了。

郭龟腰还挺高兴,说这下能放心了,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我知道,麻烦还在后头。

这天下午,我正跟郭龟腰在院里劈柴,准备晚上烧火做饭,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粗暴的踹门声:“开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