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乡进货(2 / 2)

“等明年开春,咱再往地里掺些粪肥,好好养上两年,这地就能变肥田!到时候,咱家用这地种玉米、种豆子,一年下来,得有多少收成?”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热起来。

爹这辈子就守着村里那几亩薄田,一辈子盼着能有块好地,如今总算如愿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开始规划:“明年咱再雇些人,把东边那条沟也开出来,到时候……”

我打断他的话,把城里摆摊的事跟他说了说,还把今天卖的钱数报了一遍。

封二听完,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么多?比种庄稼还来钱?”

“那可不,”我笑着说:“等往后摊再开大些,咱还能雇更多人,到时候您就不用再惦记着地里的活,在家享清福就行。”

封二没说话,只是望着眼前的新田,又看了看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风从田埂上吹过,带着泥土的腥气,也带着往后日子的盼头。

我知道,不管是城里的糖水摊,还是村里的新田地,只要咱们好好干,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甜。

夕阳把门框染成暖红色时,我跟着封二回了家。

刚踏进堂屋,他就把烟杆往八仙桌上一放,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模样,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里。

“你跟爹说实话,城里那玉米摊,到底是咋回事?”

他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倒了半碗凉茶,却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碗沿。

“玉米这东西,谁家地里没种?煮煮就卖,还能比种地挣得多?这不合常理,心里总不踏实。”

我往板凳上一坐,刚要开口解释糖水熬煮的火候、城里人的口味喜好,他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你别跟俺说那些虚的,”封二的声音沉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固执:“爹活了大半辈子,就信一个理——庄稼人就得守着地里的活,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旁的都是虚的。歪门邪道的事,偶尔搞一下兴许能沾点光,可一直做下去,早晚要吃亏。”

他说着,就往门外望了望,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你忘了?前几年村里老王家,为了多挣钱,非要跟风种药,说那东西比玉米值钱。结果呢?他连药性都搞不懂,也不知道啥时候施肥、啥时候除虫,到了收成的时候,药草长得歪歪扭扭,根本没人要。最后不光赔光了买种子的钱,连家里的几亩熟地都荒了,到现在还靠着邻里接济过日子。”

这话我早听他说过无数遍,每次村里有人想“走捷径”,他都要把老王家的事拿出来当例子。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话里的“歪门邪道”四个字,还是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在城里守着摊位,从早到晚熬糖水、剥玉米,凭的是力气和心思,怎么就成了歪门邪道?

我没跟他争辩,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往桌上一放。

布包一打开,大洋的光泽就映在了他眼里,一共二十块,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封二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伸手碰了碰大洋,又赶紧缩了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似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都是你卖玉米挣的?”

“嗯,”我点了点头,把大洋往他面前推了推:“您拿着,先把咱新宅子修起来。砖和瓦别舍不得买,就从费左氏家进货——他家的东西是贵了点,但质量实打实的好,砖敲起来响当当的,瓦也耐得住风吹雨打,咱修一次宅子,得住几十年呢。”

封二盯着大洋,手指又动了动,嘴里还念叨着“太贵了太贵了”,可眼神里的犹豫却越来越少。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业,新宅子的地基好不容易打好了,就因为舍不得花钱买好料,一直拖着工程没动工。

如今看着桌上的大洋,又听我说得笃定,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把大洋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布包,揣进了怀里。

“行吧,听你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似的。

“费左氏那人,俺是真心不想从她手上进料了,你不知道,那个价格贵死个人。那个老娘们是纯粹把俺们当冤大头来。好在的是,她做生意比旁人精,可讲究信用,说给啥样的货,就给啥样的货,从不缺斤短两,也不拿次品糊弄人。要是换了宁学祥……”

他说到宁学祥,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宁学祥是村里几乎可说的首富。

是村子里最大的地主。

这个人的人品和费左氏一比就下去了。

费左氏再坏,至少会愿意放人一马。

人人都说她是一个厚道的人。

但宁学祥——他一个大地主,成天提个篓子去下地捡粪。

你就说这个人得多抠门自私了。

这样的一个人,能去和他打交道吗?

“您放心,咱不跟他打交道。”

我笑着说。

“等宅子修好了,您就搬进去住,城里的生意俺盯着,往后咱家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封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他又拿起烟杆,这次终于想起要点燃,烟雾缭绕中,我看见他望着新宅子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待——那是对家业的盼头,也是对往后日子的信心里。

我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固执,终究是被实实在在的日子给融化了。

天擦黑时,娘把铁桶里的热水倒进木盆,蒸腾的热气裹着艾草的清香漫开来,驱散了白日里的暑气。

我和封二相对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把脚放进热水里,烫得两人都舒服地喟叹一声。

蝉鸣声渐渐弱了,只有风吹过院角老枣树的沙沙声。

封二先开了口,手里的烟杆在凳腿上磕了磕,眼神飘向村西头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一想起那二百多亩地,我这心气就往上冒。等过些日子,我就去镇上多进些种子,明年开春就全种上,到时候咱爷俩好好卖卖力气,保准能有个好收成。”

他说着,突然转头看向我,眼神一下子严肃起来,烟杆指着我的鼻子:“还有你,到了农忙的时候,必须回村里帮俺。别想着在城里躲懒,要是敢不来,俺就拿烟杆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