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我把钱塞到她手里,转身招呼帮工把玉米搬上车,没再理会一旁脸色难看的铁头。
等我赶着车离开晒谷场,远远地听见铁头在跟银子发脾气,声音又急又冲:“你为啥要帮他说话?他封大脚才赚了几个钱,就不认兄弟了,早晚跟宁学祥那厮一样,是个到处捡粪的坏种!”
宁学祥是天牛庙村的大夫主。
铁头却选择租费左氏家的地,也不和宁学祥家打交道,就可知宁学祥的名声有多臭了。
别看铁头一天到晚骂费左氏那个老女人,不说她好话,但就是如此,他也是去租费家的地,而不是租宁家的地。
这说明他心里也是明白的。
我正听着,又听见银子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铁头,你别这么说。封哥在城里靠卖玉米挣了钱,那是他有本事。俺看他这生意能做,要是可以,俺也想跟着学,去城里试试,说不定能给家里多挣点钱。”
铁头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过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有些不服气:“啥?你也想干?行!他封大脚能干,咱凭啥不能干?没道理让他一个人把钱都赚了!咱也去城里卖玉米,肯定不比他差!”
夜风卷着晒谷场的麦糠吹过,我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笑。
这铁头,倒是有几分不服输的劲,就是太懒太轴。
不过,若是他们真能踏实做事,多个人在城里做生意,倒也不是坏事。
收好了玉米我就往回赶。
一路无话,马车刚停在城门口,我就催着赶车的把玉米卸到糖水摊后的小杂院。
天刚擦黑,往常这个点,郭龟腰该带着细妹她们收拾摊位了,可今天杂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静得反常。
我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就往里走。
院里的保温桶倒在地上,糖水洒了一地,甜腻的气息混着泥土味,让人心里发慌。
转过墙角,就看见郭龟腰蹲在台阶上,背对着我,粗布褂子上沾着土,肩膀一抽一抽的。
“郭龟腰,出啥事了?”
我快步走过去,刚拍上他的肩膀,他猛地转过身,我这才看清——他左脸肿得老高,嘴角破了,渗着血,右眼
“封……封哥,你可算回来了!”
郭龟腰一看见我,眼圈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细妹……细妹被人抓走了!”
我心里一沉,抓着他的胳膊追问:“到底咋回事?谁抓的?为啥抓她?”
郭龟腰抹了把脸,断断续续地说:“下午生意正好的时候,来了几个混混,领头的叫‘疤脸’,之前就来收过保护费,被俺糊弄过去了。今天他们看见细妹、喜儿她们几个姑娘在,就起了坏心思,不光要抢钱,还想拉细妹走……”
他说到这儿,声音哽咽了:“俺拦着不让,他们就动手打俺。细妹那丫头性子烈,抄起旁边的木勺就往混混身上砸,还把俺和春分从地上拉起来,让俺们快跑。可她自己没跑掉,被疤脸他们拽着胳膊拖走了,临走前还喊着让俺等你回来救她……”
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下午在村里收玉米时还想着,等这批玉米卖完,给细妹她们每人添件新衣裳,没想到才半天功夫,就出了这档子事。
“那喜儿和碎妹呢?”
我强压着怒火问。
“她们俩当时吓得躲到摊后面,混混没注意到,俺让她们先去隔壁客栈躲着了,怕再出事。”
郭龟腰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封哥,俺知道这事儿麻烦,疤脸是这一片的地头蛇,跟巡捕房还有点牵扯,咱们硬碰硬肯定吃亏。可细妹是为了救俺才被抓的,俺要是不管她,俺还是人吗?”
他说着,突然跪了下来,双手抓住我的裤腿:“封哥,求你了,救救细妹吧!就算以后咱这生意不做了,俺也认了,可不能让细妹出事啊!”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心里又急又怒。
疤脸这伙人,我之前在城里混的时候就听过,专挑小商户欺负,抢钱抢东西是常事,有时候还掳走姑娘,不少人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
细妹一个姑娘家落在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你先别急,”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疤脸他们往哪边走了?有没有说要啥条件?”
郭龟腰想了想,急忙说:“他们往西边的破戏台子去了!疤脸临走前说,让你拿五十块大洋去赎人,要是敢报警,或者晚了一步,就让细妹好看!”
五十块大洋?
这伙人真是狮子大开口。
我摸了摸怀里的钱袋,钱我不是没有,但这么花出来太憋屈了。
还是得大开杀戒啊!
“钱的事俺来想办法,”我拍了拍郭龟腰的肩膀:“你先去客栈把喜儿和碎妹接回来,让她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跑。俺去趟当铺,先把一条小黄鱼化开,再凑凑,应该能凑够五十块。”
郭龟腰愣了一下:“封哥,化小黄鱼,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了,你……”
“小黄鱼重要,人更重要!”
我打断他的话,转身就往外走。
“你照俺说的做,俺去去就回。记住,不管发生啥,都别出去,等俺消息。”
夜色渐浓,街上的灯笼亮了起来,映着地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我攥紧了怀里的刀,脚步飞快往地方上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细妹救回来,谁敢伤她一根头发,我绝不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