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愣了一下,没明白我的意思:“封先生,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开什么玩笑,”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俺是在帮你,俺也不是多坏的人,俺只是想让他以后别再盯着你们巡捕房,也别再盯着俺了。”
老秦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封先生,你……你可别冲动。那不是普通人,动了他,麻烦更大。”
“麻烦?”
我笑了笑。
“俺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大吗?”
我往前倾了倾身。
“你只需要把名字和地址给俺,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以后他不再找你们麻烦,你们也不用再为这事儿头疼,两全其美。”
老秦盯着我看了半天,手指在记事本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叹了口气:“封先生,你等俺一会儿。俺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信息。”
他说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审讯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浅坑。
我知道,老秦这通电话,要么是确认信息,要么是向上面请示。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拿到那个大人物的信息,这事儿就能有个了结——至少,能让巡捕房不再盯着我,也能让吴细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老秦捏着电话听筒的手心里全是汗,冰凉的金属壳子硌得指节发疼。
巡捕房的值班室里静得很,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对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忍不住发颤:“张主任,是我,老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带着烟草和酒气的浑浊:“什么事?不是让你三天之内把凶手抓出来吗?现在打电话来,是要告诉我人抓到了?”
老秦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人是抓到了……可这事儿,有点棘手。”
“棘手?”
张主任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
“一个杀了几个混子的凶手,有什么棘手的?你们巡捕房那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人?”
“不是对付不了……是实在不好动啊!”
老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人会功夫,厉害得很!我们四个巡捕,带着手铐去抓他,结果他抬手就把铐子挣断了,打我们的人跟打小猫小狗似的,轻轻一拳一脚就全撂倒了,连点伤都没让我们落下重的——他这还是手下留情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本来想让人动枪,可您想啊,万一枪没打中,或者没打透,把他惹急了……这人下手黑得很,杀起人来跟吃喝一样轻松,我听底下人打听,他手上至少有好几百条人命!真要是结了死仇,我们巡捕房这些人,不够他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张主任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一个人……能有这么厉害?”
“您忘了前几年那个‘入云龙’了?”
老秦赶紧说。
“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挑了三个帮派堂口,最后没人敢惹的奇人异士!韩主席都没辙的那个人。现在抓的这个,跟入云龙是一路人,甚至可能更厉害——入云龙还讲究点江湖规矩,这人连规矩都不讲,只看自己乐不乐意!一开口就跟我说杀全家。他是个乡下人,根本不把现在法律当回事。”
“入云龙……”
说到这个人,张主任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忌惮,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事。
神偷大盗入云龙。
这是一个能够走千家盗万户的奇人。
当然。
也能暗送无常死不知。
连省里韩主席都无可奈何的一个人。
现在出一个比入云龙还狠的人?
开嘛玩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那……能不能从他家人身上下手?抓他的老婆孩子,或者亲戚,不信他不低头。”
老秦苦笑一声:“张主任,我早打听了。这人至少在城里是孤家寡人一个,没老婆没孩子,连远房亲戚都没有。就算有,您觉得以他的心思,会因为亲戚被抓就服软吗?他不是蠢,只是怕麻烦——要是我们真动了他在乎的人,他只会跟我们拼命,到时候别说结案了,巡捕房都得被他拆了!”
值班室里的钟又滴答响了几声,老秦握着听筒,手心的汗顺着指缝往下流,浸湿了电话线。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张主任的表情——肯定是皱着眉,手指在桌上敲来敲去,跟他平时权衡利弊时一个模样。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张主任才终于松了口,语气里满是不甘,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算了……既然这么棘手,就按他说的办吧。他不是要那个惹事的人的名字和地址吗?你找个机会告诉他,让他自己去处理。记住,别跟他起冲突,也别多问——只要他不再找巡捕房的麻烦,不再把事情闹大,这案子就算了。”
“您放心!”
老秦赶紧应下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肯定处理好,绝不会让事情再出岔子!”
“还有,”张主任又补充道:“这事别让外人知道,尤其是义顺堂的人。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凶手跑了,正在追查。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跟这种人做交易,传出去,我这位置也坐不稳了。”
“明白,我懂!”
老秦连声答应。
挂了电话,老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还在发颤——幸好张主任没硬来,不然真要是把那个煞神惹急了,他这个帮办,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么说,这事总算是有了转机,只要那个煞神拿到地址,以后不再找巡捕房的麻烦,他就能安稳度日了。
至于那个被盯上的大人物……老秦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跟他没关系,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别卷入这场浑水里就好。
秦帮办推开审讯室门时,脸上的紧绷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谨慎的恭敬。
他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封先生,”他把纸递过来,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不少:“这是您要的信息,姓名和地址都在上面。”
我接过纸,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写着“王怀安,东城区福安里17号”,字迹工整,还特意标注了那处是座带院子的青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