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警笛声渐渐远了。
城东一栋老别墅的地下室还亮着灯。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外面没人守,也没有狗叫。
钱百通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叠银行存单。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念什么。他穿的唐装皱巴巴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汗和灰。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纸张,指节都发白了。
“我的……都是我的……谁也不能拿走……”
他声音不大,但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地上到处是金条、玉器、成捆的钞票,还有几个被打翻的保险柜。墙角堆着一些陶罐,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有的罐子裂了,流出黑色的东西。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响。
一根横梁断了,砸下来时碰倒了一排货架。一个铜香炉滚到他脚边,盖子开了,里面没烧完的符纸飘出来,沾在他的裤子上。
他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很大。
“谁?!谁在这儿?!”
屋里没人回答。
他喘了几口气,低头看手里的存单。最上面那张写着“捐赠福利院专项资金”,右下角有他的签名,印泥还没干。
“我捐了……我真的捐了……”他声音发抖,“你们不是要功德吗?我都做了好事……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他把存单抱得更紧,身子缩成一团。
又是一声闷响,西边的柜子塌了。一块玉佩掉在地上,摔成两半。裂缝里渗出像血一样的东西,慢慢往他的鞋底爬。
他看见了,可没动。
“红姑!”他突然大喊,“你在哪?快回来!这里不对劲!”
门外有风吹过,红色旗袍的一角闪了一下,又不见了。
他挣扎着往前爬,膝盖在碎玻璃上磨破了,流出血来,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他爬到门口,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你说过……只要我能赢,你就帮我管整个城东的风水局……你说过的……”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
“我不是废物……我是钱百通……我是首富……没有我,你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没人回应。
他咳了一声,嘴角流出鲜血。他用手擦了擦,继续往前爬。刚撑起身子,旁边的大柜子“轰”地倒下,压住了他的右腿。
骨头断了,声音很清脆。
他没叫,只是盯着天花板,眼神发直。
“救我……求你了……红姑……我给你三成利……不,五成!全部都给你!只要你拉我一把……”
红姑站在院子外的小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别墅。
她没走近,也没说话。风吹起她的旗袍,她抬起脚,轻轻一踢,把脚下的一枚铜钱踢进了排水沟。
然后她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像踩在水上。
钱百通看着门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想爬,但腿被压住,动不了。他只能用手一点一点往前拖,身后留下一道血痕。
地上的钱被风吹起来,打在他脸上,粘在血里。
他忽然笑了。
一边笑一边哭,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
“我都按规矩来的……七对童男童女的生辰八字我埋了,五帝钱我也用了,连老法子我都照搬了……我花了一个亿建这财库,每天上香三炷,从没断过……”
他拍着地面,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凭什么沈无惑一句话就能破?凭什么她说不行就不行?命不是算出来的,是钱堆出来的啊!”
他又咳了一口血,喷在一张支票上。
支票号码是“”。
他盯着看了很久,低声说:“其实……我知道我不干净。但我以为只要钱够多,鬼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以为只要我捐得多,阎王殿也能给我开后门……”
他抬头看墙上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