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打在阿阴胸口的瞬间,她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沈无惑手里的符纸还举着,人却愣住了。她反应过来后,立刻扔下符纸冲过去。
她跪在地上,膝盖被石头硌得生疼。她一把抱住阿阴,把她放在自己腿上。左手按住她胸口发灰的地方,右手赶紧去摸黄布包里的符。可刚碰到一张符,她又停下了。
没用的。这种伤,普通符压不住。
阿阴躺在她怀里,眼睛半睁,嘴唇动了动:“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话没说完,嘴里飘出一缕灰烟。她脸上的胎记变淡了,几乎看不见。魂体也开始散,像沙子一样往下掉。
沈无惑眼眶红了。她低头咬破手指,在阿阴额头上画了一道封魂符。血混着朱砂,画完那一笔,她的手都在抖。
“别说话。”她声音有点哑,“我一定会治好你。”
她说得很坚决,像是在告诉别人,也像是在告诉自己。其实她知道,鬼魂受伤很严重,轻则失灵,重则消散。阿阴已经快撑不住了。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她只能把阿阴抱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她的魂。
地头蛇站在三丈外,掌心黑气旋转。他看着这一幕,冷笑:“一个快散的鬼,也敢拦我?真是找死。”
这话刚说完,左边传来一声大喊。
“对!我们一定会打败你,为阿阴报仇!”
是阿星。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半边身子还埋着,但用手撑着地站起来了。桃木剑插在地上,他靠着剑勉强站稳。脸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可眼睛瞪得很大,通红通红。
他盯着地头蛇,牙齿咬得咯咯响:“你算什么东西?欺负一个鬼?有本事冲我来!”
地头蛇瞥了他一眼:“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报仇?”
“我不用站稳!”阿星猛地拔起桃木剑,符纸自燃,火光一闪,剑尖冒出红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再碰师父和阿阴一下!”
说完他就往前冲,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他立刻稳住,剑尖指向地头蛇,手虽然抖,却没有后退。
沈无惑听到了,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阿星脾气倔,说什么都不管用。她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别添乱。”
可她也知道,这话说了也没用。
阿星从来就不听话。
就在他喊完“报仇”的时候,周围突然有了动静。
原本躲在角落、藏在石堆后面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是联盟成员。他们都是本地懂点阴阳术的普通人,有的摆风水摊,有的做殡葬,还有几个是以前被沈无惑救过的人。他们实力不强,但一直跟着帮忙搭阵、递符、挡攻击。
现在,他们全动了。
有人甩出罗盘,铜钱哗啦响;有人捏碎护身符,纸灰飞扬;还有人抽出桃木钉,大步向前。
“大家一起上!为阿阴报仇!”
不知道谁先喊的,这一嗓子一出,所有人都跟着吼起来。
声音不大,但很整齐。
没有华丽的话,也没有夸张的口号,就是一句最简单的话,喊得震天响。
他们冲了上去,脚步杂乱,队形松散,有人跑偏了方向,但没人停下。他们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立功,只是看不下去了。
沈无惑听着这声音,心里猛地一揪。
她带过队伍,也被人信任过。但这次不一样。以前都是她一个人顶在前面,别人跟在后面。现在不同了,这些人是因为阿阴才站出来的。那个总是默默帮人补作业、整理背包的女孩。
她低头看了眼阿阴。
阿阴还在喘,那声音已经不像呼吸,更像是风吹过破窗的微响。她眼睛闭着,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沈无惑鼻子一酸,赶紧仰头忍住眼泪。
她见过生死,也看过人倒下。但这次不一样。阿阴不是战败的人,也不是误伤的路人。她是自己冲上去的,明知道会散魂,还是挡下了那一击。
她想起阿阴第一次来命馆的样子。穿着民国学生装,手里拿着一朵枯萎的玉兰花,小声说:“沈先生,我能跟着你吗?我什么都能做。”
那时她觉得这鬼胆小怕事,后来才发现,她胆子大得吓人。
现在也是。
明明可以躲,可以等,但她选择了最笨的办法——用自己的命换时间。
沈无惑低头,声音很轻:“你傻不傻?我不是说了别硬扛吗?”
阿阴没睁眼,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你是……师父……”她声音断断续续,“我是……徒弟……”
七个字,说得断气似的,但沈无惑听得清清楚楚。
她胸口突然堵得慌。
她说过狠话,也摆过冷脸。她总说“命有定数,人可改之”。可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改不了。
比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