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碰到符纸的那一刻,立刻冒烟,像烧焦了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后变成一缕灰雾散开。沈无惑收回手,手里还捏着半张黄符,脸上面无表情。
“阿星。”她没回头,直接喊。
“在!”阿星猛地从墙边站起来,手机差点掉了。
“去车里拿石灰桶和扫帚。快点,别磨蹭。这地方阴得很。”
阿星转身就跑,脚步咚咚地下了楼。沈无惑站着没动,耳朵还在嗡嗡响,肋骨那里一阵闷痛,像是被人打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把天眼看东西的感觉收了回去。
屋里很安静,墙上挂钟不走了,但地板下传来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爬。
她低头看脚下,水泥缝里冒出一层薄雾,湿漉漉的,有股铁锈混着药味。她踩了一脚,雾气马上退开。
“别装了。”她说,“昨晚我把你主子的事揭穿了,你还想留在这?”
话刚说完,整栋房子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地下敲了三下门。
阿星扛着桶冲上来,满头是汗:“师父,给你!我还带了手套,加厚的,不怕脏。”
“你怕的不是脏,是晦气。”沈无惑接过桶,打开盖子,一股白烟冒出来,“去把地下室门关好,别让风往上串。再把阿阴叫来,让她守楼梯口。”
阿星点头,转身要走,又问:“那老板呢?还在
“让他跪着。”沈无惑撕开石灰袋,“自己造的孽自己受,我又不是他家保姆。”
她把石灰水泼向祭坛碎片,干掉的血块一碰就冒泡,像煎蛋时的声响。她蹲下,一块块捡起碎陶片扔进桶里,动作利落,就像收拾厨房垃圾。
阿阴飘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支枯萎的玉兰花。她轻声说:“它不想走。”
“谁?”沈无惑没抬头。
“那个东西。靠血养出来的怨气,已经有意识了。它知道一走,就什么都没了。”
沈无惑停下,从布包里拿出七张黄符,每张都画了红符文。“那就让它看看,什么叫什么都没了。”
她一张张贴在染血的布上,手指划过布角,低声念咒。符纸开始发热,布料冒烟,不是烧,是一片片剥落成灰。
“破契咒第三段,别漏字。”她提醒阿阴。
阿阴点头,小声跟着念。她的声音很轻,但每念一个字,屋里就冷一点。
当最后一张符贴上去,那堆灰突然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三圈,“啪”地炸开,像放了个小烟花。
沈无惑松了口气,甩了甩发麻的手指:“好了,主链断了。剩下的慢慢清理就行。”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拎起罗盘往楼上走。阿星赶紧跟上,边走边嘀咕:“这比大扫除还累,早知道该收加班费。”
“你收什么?”沈无惑头也不回,“命馆明码标价:除煞八百,通宵加三百,自带工具不打折。”
“那我算工伤吧?耳朵到现在还响。”
“工伤不赔,但你可以写篇小作文,题目叫《我帮师父清邪阵,结果聋了三天》。”
阿星翻白眼:“我要发朋友圈,配图是你背影。”
“配图可以,文案不行。”她推开主卧门,“写‘沈先生连夜作战,少年助手英勇负伤’还差不多。”
主卧床底有一条暗红色线,顺着地板裂缝通到衣柜后。沈无惑蹲下,用罗盘尖一挑,撬出一枚生锈的铁钉,钉头上刻着歪扭的符号。
“镇煞钉?谁埋的?”阿星凑过来。
“不是我埋的,就是它自己长出来的。”她把钉子扔进布袋,“这种东西沾了人血就会活。现在血没了,它也快废了。”
她在东南角画了个圈,把钉子埋进去,用朱砂点了四下,嘴里念了几句。屋里的压抑感轻了一些。
儿童房窗框上挂着一条褪色红绳,打了死结。她剪下来烧了,灰被风吹走。书房书架后藏着一面小铜镜,镜面朝里,背面写着“招财进宝”。她擦了下镜子,里面闪过一张扭曲的脸,很快恢复正常。
“最烦这种自欺欺人的东西。”她把镜子包好,“明天送去庙里化掉。”
最后是佛堂。香炉里堆满旧香脚,菩萨前摆着水果和一杯浑浊的茶。她直接把香炉倒进垃圾桶,又拿红布拉住神像。
“你这不是拜佛,是请债主吃饭。”她嘟囔,“五帝钱压底下,童子尿换香灰,当菩萨是混混?”
阿星在旁边偷笑:“人家可能觉得越邪越灵。”
“灵什么灵。真有用,他老婆早就好了。”
她拿出最后一枚镇煞钉,钉进佛龛底座,五雷去秽阵彻底闭合。房子猛地一震,所有灯都亮了,不再是昏黄,而是白光。
窗外天快亮了,云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光。
沈无惑靠墙站着,终于松了口气。她摸出一颗润喉糖含住,说:“叫老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