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馆的门开了,发出吱呀一声。沈无惑先进来,走到屋子中间,把黄布包放在供桌边。阿星一瘸一拐地跟进来,嘴里抱怨:“这路太烂了,鞋底都要磨没了。”阿阴最后飘进来,贴着门框滑进屋,像怕吵到谁。
沈无惑没回头,从包里抓出一点朱砂,往四个墙角撒去。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但屋里的空气一下子稳了下来。阿阴站在原地,身子轻轻一抖,脸色从透明变成灰白,慢慢坐到了供桌旁的小蒲团上。
“别装了。”沈无惑看她一眼,“你刚才差点散架,再撑半分钟就完了。”
阿阴摇头:“还好,就是有点冷。”
“冷说明你还活着。”沈无惑拉了下袖子,“有感觉就不算危险。”
阿星进了里间,水声响起。他一边洗脸一边问:“师父,那些人会不会回去找帮手?”
“会。”沈无惑靠在藤椅上,闭眼揉眉心,“但他们不会今晚来。”
“那他们算什么?”阿星擦着脸出来,把毛巾甩到椅子上,“连符器都没有,打起来一点水平没有。”
“他们不是冲你来的。”沈无惑睁眼,“是贵妇人的仆人,拿钱办事的临时工。你以为谁都像你,非要争个‘最强徒弟’?”
阿星撇嘴:“可我也赢了吧?那一棍扫得漂亮,您看见了没?”
“赢了不代表对。”沈无惑掏出铜钱袋,解开绳子,把三枚铜钱放在桌上,“你冲得太急,要是对方设了绊魂线,你现在就在医院躺着了。”
“又来了……”阿星小声嘀咕,“每次打赢都要挨骂。”
“你要听夸,去庙会门口算姻缘。”沈无惑敲桌子,“这次我结印快了半息,阿阴干扰时机也准,配合熟了。”
阿星抬头看阿阴,她微微点头,脸上没表情,但眼神亮了一下。
“真正进步的是我。”沈无惑收起铜钱,“你们只是没拖后腿。”
“我还得谢谢您夸我?”阿星翻白眼,“我觉得这趟值了,古寺学了东西,回来还能打架,经验涨满了。”
“这不是游戏。”沈无惑看他一眼,“没人给你加血。你今天运气好,碰到外行。下次来个懂行的,一根破棍子救不了你。”
“那我能怎么办?”阿星摊手,“跪下求饶?”
“你可以跑。”沈无惑语气平静,“活着才能练,死了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可您也没跑。”阿星盯着她,“您还往前冲。”
“我不一样。”沈无惑整理黄布包,“我收的是服务费,不是玩命的钱。”
阿星张嘴想说,最后没出声,坐回小凳,低头抠鞋底的泥。
屋里安静了。油灯火苗晃了晃,墙上影子动了动。沈无惑靠在椅子上,手指摸着木簪。她眼角有颗痣,平时不显,只有笑时才跳一下。现在她没笑,只看着桌上的铜钱袋,像在数用了多少力气。
阿星忽然抬头:“师父。”
“嗯。”
“以后还会有人来找麻烦吗?”
沈无惑没马上答。她看向窗外。街上没人,风吹竹帘拍窗,啪、啪两声。她收回目光:“你觉得呢?我干的是改命的事,谁家命不好都可能怪我。今天是个贵妇人,明天可能是卖豆腐的老李。”
“可我觉得……”阿星顿了顿,“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是被人当枪使。”
“所以他们输了。”沈无惑淡淡说,“工具打不过主人。但你得先别变成工具。”
阿星不说话了,低头看手。刚才打架蹭破了皮,有点红。他用指甲刮了下,有点疼,但也觉得真实——至少他真的参与了。
阿阴坐在角落,忽然开口:“我在,也能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