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屋子,沈无惑已经坐在床边绑包袱了。她把绳子绕了几圈,打了个结,用力拉了拉,很结实。她没抬头,只把一个黄布包推到旁边:“发什么呆?你的东西呢?”
阿星站在门边,手里抓着一根断掉的椅子腿,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我……我在找我的鞋。”
“你昨晚脱在门口的那双?”沈无惑终于看他一眼,“我扔了。湿透了,还臭得很。”
“那是我最喜欢的洞洞鞋!”阿星叫起来。
“那你今晚还想睡地上吗?”她冷笑,“要不要再让那些东西爬你枕头边?”
阿星缩了缩脖子,赶紧钻到床底下,翻出一双旧运动鞋,一边穿一边小声嘀咕:“这地方真怪,连鞋都保不住。”
“奇怪的地方多了。”沈无惑站起来,背上包,“菜市场杀鱼的地方天天见血,也没人不敢吃鱼。”
她说完走到桌前,从包里拿出几张符纸、三枚铜钱、一小瓶红色粉末,排成一排。阿星凑过去看,像在挑零食。
“这些都能用?”他问。
“都能保命。”她拿起一张黄符递给他,“贴胸口,别乱放。鬼压床的时候就默念‘我不怕你,我师父比你凶’。”
“真的有用?”阿星接过,手有点抖。
“没用你也只能认命。”她又塞给他两枚铜钱,“睡觉放枕头下,出门带在身上。丢了别找我要新的。”
阿星把东西全塞进衣服内袋,鼓鼓囊囊的,像个藏零花钱的小孩。他挺起胸,觉得自己厉害了:“我现在算不算正式入门了?”
“你现在能活着走出这屋子就算赢。”她打开柜子,拿出罗盘看了一眼,收好。
这时,墙角的空气动了一下,阿阴出现了。他还是穿着那身老式学生装,手里拿着一朵干枯的花。脸色比昨天更淡了,像快没电的灯。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从包里抽出一道金色边的符,轻轻贴在他袖子里。
“这是什么?”阿阴低头看。
“续命符。”她说,“撑不住的时候,念三声‘我还不能走’,能多撑一会儿。”
“我不需要。”他说。
“你都快看不见了,还嘴硬?”她瞥他一眼,“昨夜那个黑影抓人时,你偷偷挡了一下吧?当我不知道?”
阿阴不说话。
“我不是让你拼命。”她的声音低了些,“是让你活着帮我查清楚真相。”
“我会陪你到最后。”他声音轻,但说得稳。
沈无惑看着他两秒,点头:“好。那就一起走。”
阿星在旁边听着,突然插话:“你们能不能别说这么像告别的话?我听着心里慌。”
“你可以留下。”沈无惑系好包袱,“没人非要你跟着。”
“不行!”他立刻摇头,“我走了这么远,不能半路退出。再说……”他摸了摸胸口的符,“我现在是有法器的人了。”
“你连画符都不会。”她笑,“一张纸也算法宝?”
“信就是力量。”阿星梗着脖子,“我师父说,玄学一半靠本事,一半靠相信。我现在信我自己行。”
沈无惑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行吧,信就有用,不信就没用。你要真觉得自己行,待会儿山路别喊累。”
“绝不喊。”他拍胸口,“除非摔断腿。”
“那你最好别摔。”她提起包,往门口走,“走吧,再磨蹭太阳晒屁股了。”
三人出了房间。走廊很安静,灯笼全灭了,只有几缕光从屋顶裂缝漏下来。他们不说话,穿过大厅,走过贴过符的偏门,来到院子。
院子里草长得很高,石阶裂开,藤蔓缠着门框,门环锈得看不出颜色。沈无惑站在院中,回头看了一眼老房子。
三层楼,灰墙黑瓦,窗户紧闭,像个沉默的人。她想起昨晚熄灭的灯,想起符纸上那行字——“癸未年七月十五,镇煞失败……参与者:钱氏、厉氏、红衣……”
她眯了下眼,没多说,只低声说了句:“这地方脏了。”
阿星听到了,忍不住问:“谁干的?”
“不知道。”她语气平静,“但肯定不是请我们来的那个人。”
“那我们还要去?”他有点犹豫。
“不去难道回去讲鬼故事?”她反问,“既然来了,就得往前走。别人动了棋盘,我也能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