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是被咳嗽声吵醒的。
她本来在藤椅上睡觉,听到声音也没睁眼,只是把身上的毯子拉了拉。阳光照进院子,墙角的野草亮亮的。她闻到茶香,还有木头味和玄真子身上的药味。
“醒了就别装了。”玄真子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咳了几声,“你躺着比站着还精神。”
“我在省电。”沈无惑睁开眼,慢慢坐直,“留点力气干活。”
玄真子没说话,从怀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纸,边角卷了,像是从书里撕下来的。他把它铺在桌上,用茶杯压住一角。沈无惑凑过去看,是一张手画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中间有个红点,旁边写着两个字:阴地。
“这是哪儿?”她问。
“你上次去的地方,入口变了。”玄真子指着红点,“现在走这条路近,但不好走。”
沈无惑皱眉:“你怎么有这东西?”
“我不只会泡茶。”玄真子看了她一眼,“也会捡别人丢的东西。”
话刚说完,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阿星跑进来,T恤上的骷髅头都歪了,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
“师父!师公!”他大声喊,“我带齐了!符纸、朱砂、打火机、充电宝、自热火锅——你们说进山不能空手,我就多带点吃的。”
沈无惑抬头看他:“谁让你带自热火锅?”
“路上饿了能吃啊。”阿星说,“再说,你不是常说‘法力靠吃饭补’吗?这不科学嘛。”
“我说过这话?”沈无惑冷笑,“你是不是又看道士直播学的?”
“哎呀,学点有用的东西嘛。”阿星嘿嘿笑,把包放下,探头看地图,“这是啥?寻宝图?画得像小学生作业。”
沈无惑抬手敲了他一下。
“哎哟!”阿星捂头,“干嘛打人!”
“少废话。”她指地图,“这地方阴气重,能把人冻出鼻涕,你还在这儿瞎说。”
阿星揉脑袋:“我这不是紧张嘛……一看就像鬼片开头,主角进山,灯一黑,下一幕就是尸体。”
话没说完,又被沈无惑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玄真子低头喝茶,嘴角有点想笑。
三人站在桌边,沈无惑仔细看地图。发现红点周围画了几圈波浪线,不像水纹。
“这是啥意思?”她问。
“死气循环。”玄真子说,“不是普通的阴地,是被人动过手脚的地方,气出不去也进不来。”
“所以要我们去?”沈无惑挑眉。
“不然我一大早就来陪你晒太阳?”玄真子咳了两声,“你要不去,我现在就烧了它。”
“烧了也没用。”沈无惑把地图折好,放进黄布包,“你拿出来了,说明非去不可。我只是烦路上有人一直说话。”
“我保证闭嘴。”阿星举手,“从现在起,我是哑巴,是雕像,是路边一根草。”
“你能真闭嘴,我都想给你上香。”沈无惑背起包,活动肩膀。伤口还在疼,但她没表现出来,“走吧,趁我还活着。”
三人走出院子。天气晴朗,风不大。街边早点摊冒着烟,油条在锅里翻滚。他们穿过小巷,走上城外的老路。路面坑坑洼洼,裂缝里长着草。一辆运沙车开过,扬起灰尘。
走了半小时,城市的声音变小了。路边树多了,枝叶挡住一半阳光。空气变凉,土路变成石板路,断断续续,像是很久没人修。
阿星走在最前,背着两个包,有点喘。
“我说……”他回头,“能不能歇会儿?我腿快断了。”
“断了再说。”沈无惑跟在后面,“等你真倒下,我才停下。”
“你太狠了。”阿星叹气,“我可是你唯一的徒弟。”
“唯一不代表不能换。”沈无惑淡淡说,“下次找个结实的。”
玄真子走在最后,拄着竹杖,走得慢,但没落下。他时不时抬头看树顶,又看地面,眉头皱着。
“怎么了?”沈无惑问。
“没什么。”玄真子摇头,“就是这路……比地图上安静太多。”
沈无惑停下,看了看四周。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很轻。她摸了摸黄布包,碰到铜钱,很凉。
“阿星。”她低声说,“把包放下。”
“啊?为啥?”
“别问,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