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御书房。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明黄,却驱散不了半分寒意。 赵构身着常服,趿着软靴,在殿内踱来踱去,脚步急促,带起的风卷得烛芯乱颤。他手里攥着一封密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密报上的墨字,每一个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金太宗病笃,颁下三策:禁虐徽钦二帝,好生供养;罢兵息战,专事农桑;以二帝为质,牵制易枫、南宋……”“荒唐!简直是荒唐!”赵构猛地停住脚步,将密报狠狠摔在案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案后,秦桧垂手而立,一身紫袍衬得他面色越发阴鸷。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密报,缓缓躬身:“陛下息怒,金人的伎俩,不过是驱虎吞狼,坐收渔翁之利罢了。”“渔翁之利?”赵构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把那两个废物供起来,是想做什么?是想等着易枫打过去,把他们迎回来,然后指着朕的鼻子说,朕这个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吗?”他烦躁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忘不了,当年在应天府登基时,多少老臣哭着喊着要“迎回二圣,光复中原”。若不是徽钦二帝被掳去金国,若不是金人把他们折腾得形同枯槁,他这个康王,怎么可能坐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这些年,他偏安江南,对金国卑躬屈膝,岁岁纳贡,年年称臣,为的就是让金人把那两个废物牢牢攥在手里,最好让他们死在五国城,死得无声无息。可如今,金人竟然要善待他们! 赵构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秦桧,你说,金人这么做,是不是冲着朕来的?”秦桧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明鉴,金人此举,首要的是牵制易枫。那易枫四次重创金国,兵锋直指燕云,金人怕了。留着徽钦二帝,就是算准了易枫心怀大义,绝不会看着二帝殒命。他日易枫若真能破金,迎回二帝,他便是再造大宋的功臣,到时候……”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到时候,易枫振臂一呼,天下人谁不响应?到时候,就算徽钦二帝无心复位,那些盼着光复中原的老臣,那些感念易枫恩德的军民,也会逼着他赵构退位。赵构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最忌惮的,从来都不是金国的铁骑,而是易枫手里的兵权,和易枫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如今金人这么一弄,简直是把易枫架在了火上,也把他赵构逼到了绝路。“陛下,”秦桧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蛊惑,“此事,凶险万分。若不早做打算,他日悔之晚矣。”赵构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秦桧:“你有何良策?”秦桧微微躬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其一,断易枫的后路。臣请陛下下旨,以‘易枫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为名,削去他的兵权,收回他的属地。同时,封锁江淮漕运,断了他的粮草补给。他如今刚遭重创,将士死伤惨重,正是虚弱之时,此时动手,事半功倍。”“其二,结金国之好。臣愿亲自出使金国,向金太宗陈明利害。我朝愿再加岁币二百万贯,割让商、秦二州,只求金人答应两件事——一,永不释放徽钦二帝;二,合力围剿易枫残部。”赵构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着秦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其三,肃朝堂之异。”秦桧的声音越发阴冷,“凡朝中敢言‘迎回二圣’者,凡敢为易枫鸣冤者,一律以‘通敌叛国’论处。斩草,需除根。”殿内的烛火,猛地爆了个灯花。赵构沉默了许久,久到秦桧的额角渗出了冷汗。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一丝狠戾:“准。”“削兵权,断粮草,朕给你全权处置。”赵构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秦桧说,“易枫不能留,那两个废物……也绝不能回来。”秦桧躬身,声音恭敬:“臣,遵旨。”风,更紧了。御书房的烛火,在晚风里摇曳着,忽明忽暗,像极了赵构此刻的心境,也像极了这偏安江南的大宋江山,风雨飘摇。朔风卷着残雪,拍打着中军帐的帆布,发出呼呼的声响。帐内却燃着两盆通红的炭火,将寒意驱散了大半,只是那暖融融的气息里,却透着几分沉郁。易枫、赵羽、张奈何三人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舆图,还有几封刚从南边传来的密报。密报上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扎眼——赵构已下旨削夺易枫兵权,封锁江淮漕运,连那些原本偷偷接济易军的江南商户,也被冠以“通敌”之名抄了家。易枫拿起一封密报,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墨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一个赵构,先前背后偷袭我,害得我损兵折将,连洛天都战死了,这笔账我还没来得及找他清算,他倒好,竟是得寸进尺,还上瘾了。”他将密报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碗轻轻晃了晃,溅出几滴温热的茶水。“传令下去,即刻起,加强招募士兵的速度,凡有流民愿投军者,一律厚待,分发口粮棉衣;另外,命人加紧垦荒屯田,与民互市,全力发展经济,囤积粮草。他赵构想断我的生路,我偏要在这绝境里,杀出一条活路来!”话音刚落,易枫忽然闷哼一声,眉头猛地蹙起,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舌头,脸色微微发白。坐在对面的赵羽眼尖,立刻察觉到不对,连忙探身问道:“首领,你这是咋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副模样?”张奈何也放下手中的密报,目光里满是关切:“莫不是前些日子征战时,落下了什么隐疾?要不要传军医来看看?”易枫摆了摆手,缓了片刻,才松开捂嘴的手,嘴角牵起一抹有些无奈的笑意,声音含糊了几分:“没事,不碍事,就是……昨晚上被赵福金咬的。”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赵羽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只是顾及着易枫的面子,又连忙捂住了嘴,肩膀却还在微微耸动。张奈何也怔了怔,素来沉稳的脸上,竟也泛起一丝忍俊不禁的神色,他轻咳一声,别过脸去,掩饰着唇边的笑意。易枫看着两人的模样,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笑什么笑?不过是她心里憋着气,没处发泄罢了。”帐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炭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摇摇晃晃。易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舆图,声音沉了下来:“玩笑归玩笑,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半分松懈。赵构断我粮草,金国虎视眈眈,徽钦二帝又被金人当作筹码,这盘棋,难走啊。”赵羽也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起来:“首领放心,招募士兵的事,我这就去安排,定然不会叫你失望。”张奈何点了点头:“屯田互市、囤积粮草的事,交给我便是。江南那边虽被赵构封锁,但咱们与北边的牧民素有往来,总能寻到些门路。”易枫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心头的沉郁散去了几分,他抬手,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有你们二人在,何愁大事不成!”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人紧蹙的眉头,也映着帐外无边的风雪。这一场关乎中原存亡的棋局,才刚刚落下关键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