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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帐内议君储 帘外听肺腑(1 / 1)

朔风裹着碎雪,在中军帐外呼啸盘旋,卷起的雪沫子扑打在帆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帐内炭火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火苗舔舐着炭盆边缘,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帐壁上,随着烛火摇曳不定。易枫半倚在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磨得光滑的虎符,目光落在摊开的舆图上,眉头微蹙。赵羽端起粗瓷茶碗,呷了一口温热的浓茶,放下茶碗时,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首领,依我看,金人如今是真的怕了你了。” 易枫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询问。“你想啊,”赵羽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点在舆图上金国的疆域,“你四次带兵重创金军,兵锋直逼燕云,连他们的上京都被你搅得天翻地覆。如今金太宗病笃,竟想出善待徽钦二帝的法子,明摆着是拿这两个废帝当筹码,牵制你,也牵制南边的赵构。”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可首领,有件事我一直憋在心里,今日不得不说。你若是真能打赢金国,真把这两个皇帝从五国城救出来,那……你身边的朱琏怎么办?” 帐内的炭火噼啪一声,爆起一串火星。 张奈何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易枫,显然,这件事他也早有思量,只是未曾宣之于口。赵羽的声音沉了几分,字字句句都戳在实处:“朱琏如今虽是你的妻子,可谁都忘不了,她曾是宋钦宗的皇后啊!这世道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三纲五常压得人喘不过气。你把前宋皇后娶作妻子,本就有人在暗地里指指点点,说你以下犯上,有不臣之心。若是再把钦宗救回来,你让朱琏站在何处?世人又会怎么看待她?说她失节叛夫?还是说她攀附新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帐内。易枫把玩虎符的手缓缓停下,指尖的温度似乎也凉了几分。他垂眸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眸色深沉,一言不发。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风雪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压抑。不知过了多久,易枫才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朱琏、赵福金、邢秉懿,三个都是我的妻子。”一句话,掷地有声。“这世道的人对我有什么看法,我不在乎。”他的目光扫过赵羽和张奈何,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冽,几分自嘲,“他们说我以下犯上也好,说我有不臣之心也罢,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住,也懒得管。但我易枫在此立誓,我绝不会让这三个人,再受半分委屈。”赵羽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易枫抬手打断。“至于那两个皇帝,”易枫的声音陡然压低,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带着几分无奈,“若是真救了出来,我会亲自下诏。就说他们二人,在回中原的路上,不堪金国多年折磨,又水土不服,一病不起,暴病驾崩了。”“嘶——”赵羽倒吸一口凉气,怔怔地看着易枫,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张奈何放下手中的笔,脸色肃然,他看着易枫,一字一句道:“首领,此言一出,天下哗然。他们会说你弑君,说你为了保全自己,为了护住朱琏三人,不惜对前朝君主痛下杀手。到那时,你会背上千古骂名。”“千古骂名?”易枫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走到帐边,一把掀开厚重的棉帘。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烛火一阵摇晃。他望着帐外白茫茫的天地,声音里满是愤懑与不甘:“管事人的看法,成不了大事!”“如果一切都看这些世人的闲言碎语,看那些所谓的纲常礼教,那岳飞、韩世忠、李纲、宗泽,这些人何至于壮志难酬?”易枫猛地转身,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们多想挥师北伐,收复失地,迎回二圣?可赵构呢?他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皇位,忌惮武将功高震主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他们的忠君思想,他们的愚忠,效忠的是一个偏安江南、苟且偷生的昏君!浪费了多少抗金的最好时机,让中原百姓在金人铁蹄下流离失所,哀鸿遍野!”“我易枫,绝不会走他们的老路!” 易枫的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赵羽和张奈何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敬佩。他们知道,易枫说的是肺腑之言,是字字泣血的真心话。而就在这时,帐门的棉帘轻轻晃动了一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伫立在帘外,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沫子。朱琏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想来是来送些热食。她的脚步停在帘外,浑身僵立,脸上血色尽褪,一双杏眼睁得极大,眸子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她方才只是恰巧路过,想进来看看帐内的情况,却不想,正好听到了易枫的这番话。尤其是那句“朱琏、赵福金、邢秉懿,三个都是我的妻子”,还有那句“我绝不会让这三个人再次受委屈”,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暴病驾崩”。寒风卷着雪沫子,落在她的发梢眉睫,冰凉刺骨,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炭火烘着一般,滚烫滚烫的。一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站在帘外,久久没有动弹,任由风雪落在身上,任由泪水模糊了双眼。帐内的烛火,映着她单薄的身影,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帐内的三人,此刻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里,竟没有察觉到,帘外早已多了一个听完全部心声的人。易枫的话音在帐内震荡,裹挟着风雪的寒意,却又透着一股震人心魄的决绝。他望着帐外茫茫的雪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方才那股愤懑尚未散尽,又沉声开口:“弑君的骂名,再怎么样也比不过司马家篡魏的狼藉,比不过五代十国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的千古遗臭!”他猛地转身,虎符在掌心攥得发烫,目光扫过赵羽与张奈何,字字如金石落地:“百姓或许会一时谩骂,说我易枫以下犯上,说我心狠手辣,可五十年后,百年之后呢?”“后世之人翻开史书,看到的只会是徽钦二帝沉迷享乐、宠信奸佞,看到的是他们把大好中原拱手让人,看到的是靖康之耻里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易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痛心疾首,“这中原江山变成如今这副支离破碎的模样,根子上就是这二人的昏庸无能!到那时,谁还会苛责我易枫的所作所为?他们或许会称呼我为英雄,是我,终结了这乱世的根源,护佑了中原的百姓!”帐内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易枫的脸庞一半明亮一半沉暗,那双眸子里燃着的,是颠覆旧秩序的火焰,是护佑身边人的执念。赵羽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重重一拍大腿:“首领说得对!什么纲常礼教,什么弑君骂名,能护住百姓安稳,能护住咱们身边的人,那就是对的!”张奈何紧绷的面色也缓缓舒展,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颔首道:“此言不虚。史书功过,本就是由后世评说。司马家篡魏,后世虽有诟病,却也承认其结束三国乱世之功;石敬瑭卖国求荣,才是真正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首领此举,看似大逆不道,实则是为天下苍生计!”易枫微微颔首,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几分,他将虎符放回案上,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青史留名,只是不想让朱琏她们再受半分委屈,不想让中原百姓再遭金人铁蹄践踏。至于那些骂名,随它去。”这番话落定,帐外的风雪似乎都小了几分。而伫立在帘外的朱琏,身子早已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食盒险些脱手落地。方才易枫那番话,字字句句都砸在她的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也震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惶惑。她想起自己被俘的那些日子,想起金人的折辱,想起宋钦宗的懦弱无能,想起自己多少次想一死了之,是易枫一次次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是易枫告诉她,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她是他的妻子。原来,他早已将一切都想好了。原来,为了护住她和赵福金、邢秉懿,他竟甘愿背负弑君的骂名,甘愿赌上自己的身后名。一行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朱琏抬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哽咽出声,惊扰了帐内的三人。她的指尖冰凉,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团火,烧得她浑身发烫。帐内的烛火摇曳,映着帘布上她单薄的影子,那影子里,不再有半分的怯懦与迷茫,只剩下沉甸甸的动容,和一份与他并肩而立的坚定。张奈何话音落下,帐内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抹冷厉的精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说得好!首领既有此心,那便无需再有半分迟疑。若是你念及些许旧情,不愿亲手落下这弑君的名声,我会替你杀掉他们。”这话一出,连性子素来跳脱的赵羽都没有半分异议,反而重重点头,深以为然。张奈何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五国城方向,声音里满是警醒:“毕竟这俩人,才是咱们眼下最大的威胁,最大的隐患。你想想,他们若是真的活着回到中原,若是被那些一心复辟赵宋的旧臣拥立,再次登上了皇位,这俩货肯定会学着历史上的刘邦,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咱们这些人,跟着你出生入死,收复失地,功劳太大,威望太高,到时候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咱们!到了那时,别说你护不住朱琏、赵福金她们三个,就连咱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怕是都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更别提,”张奈何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他们若是复位,定然会重拾那些腐朽的纲常礼教,到时候朱琏身为前朝皇后,却改嫁于你,光是这一条,就够那些言官唾沫横飞,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赵福金、邢秉懿的遭遇,只会比在金国时更惨!”易枫静静地听着,掌心的虎符被攥得温热,眸子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他看着张奈何,又看向赵羽,忽然朗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快意,驱散了帐内的沉郁:“好!好一个替我出手!奈何,你果然懂我!”他走到案前,抓起那柄悬挂在帐柱上的佩剑,猛地抽出,剑光在烛火下寒芒闪烁,映亮了他的眉眼:“我原本还想着,此事若是由我亲手处置,难免落人口实,却不想你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不过,”易枫话锋一转,将佩剑归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此事是因我而起,理当由我亲自决断。我既已说过,要护着她们三人周全,便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威胁她们的利刃!”帐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呼啸着拍打在帐幕上,像是在应和着帐内这石破天惊的谋划。而帘外的朱琏,握着食盒的手指早已泛白,她望着那被烛火映亮的帐帘,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悲伤与绝望,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心安。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颠沛流离,不会再任人宰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