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榕心铸剑(1 / 2)

陈明翰盯着天花板,耳朵捕捉着上方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脚步声停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趴在天花板上,隔着薄薄的木板,几乎与他脸贴脸。

隔壁传来林佑嘉压抑的呼吸声——他也醒了,也在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寺庙的钟声没有响,但陈明翰感觉至少过了半小时。终于,天花板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远处,越来越轻,最后消失。

陈明翰这才敢大口呼吸,发现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轻轻起身,走到纸门边,压低声音:“佑嘉?”

“我在。”林佑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也听到了?”

“嗯。你没开门吧?”

“开什么玩笑,吴庙公交代过,我连眼睛都不敢睁太开。”林佑嘉停顿了一下,“你说……那是什么?”

陈明翰摇头,想起对方看不见,补充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废话,普通的东西会在天花板上走路?”林佑嘉顿了顿,“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表姐那边?”

陈明翰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周雅婷的安全更重要,还是轻轻拉开纸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供奉神明的大殿还亮着微弱的长明灯光。周雅婷的房门紧闭,门缝下透出她房间里油灯的暖光——灯还亮着,是好迹象。

他正要过去查看,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普通的猫叫,而是充满警告意味的尖锐嘶鸣。是阿黑。

紧接着,周雅婷的房门猛地打开,她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有人在叫我……从窗外……”

陈明翰和林佑嘉立刻冲进她的房间。窗户紧闭,但窗外确实有东西——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轮廓像是一个站立的猫科动物,但更大,更修长。

白虎。

它就在窗外,隔着玻璃,金色眼睛盯着房间里的人。没有咆哮,没有撞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周雅婷腹部的爪印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透过衣服隐约可见。她痛苦地捂住肚子:“它在召唤……胎儿在回应……”

陈明翰抓起桌上的油灯,举到窗前。灯光透过玻璃,照在白虎身上——那一瞬间,他看到白虎的皮毛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白色菌丝在皮肤下游走。而它的眼睛,不是纯粹的猫科动物眼睛,瞳孔深处有更复杂的东西在旋转,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

白虎后退一步,融入月光下的阴影中,消失了。

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它找到我们了。”林佑嘉声音发干,“不是说大庙安全吗?”

“安全是相对的。”门口传来吴庙公的声音。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神明能阻止它进来,但不能阻止它在外面徘徊。它知道你在这里,在等机会。”

“什么机会?”陈明翰问。

“等你离开,或者……等你主动出去。”吴庙公走进房间,检查窗户。他在窗框上发现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状物质,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白虎的鳞粉。它在标记这扇窗,下次再来,就能更容易突破神明的屏障。”

“它能进来?”周雅婷惊恐地问。

“不是直接进来,但可以影响里面的人。”吴庙公严肃地看着她,“你腹中的胎儿已经被标记,白虎可以通过这个连接影响你的神志,让你产生幻觉,自己走出去。或者让你打开门窗,放它进来。”

“那怎么办?”

“天亮前,我会在窗上加贴符咒。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吴庙公说,“你们必须尽快解决根本问题。刘老(庙公老人姓刘)那边进度如何?”

“他说需要三天制作榕树心剑。”陈明翰回答。

吴庙公沉吟:“三天……太长了。白虎已经警觉,不会给你们三天时间。而且今晚是月亏后第四天,阴气开始回升,它的力量会逐渐增强。”

他走到周雅婷面前,掀开她的衣服查看腹部的爪印。印记已经变成了暗黑色,边缘有细小的分支向四周蔓延,像是树根在皮肤下生长。

“寄生在加速。”吴庙公脸色凝重,“榕树心被取走,白虎失去了一个据点,它会更急切地想完成对胎儿的寄生。我估计,最多两天,印记就会完全成熟,到时候胎儿就彻底没救了。”

“两天?”林佑嘉惊呼,“但我们还需要三天制剑,还要准备引虎仪式,时间根本不够!”

吴庙公想了想:“或许可以同时进行。刘老制剑时,你们可以开始准备仪式需要的其他东西。等剑完成,直接进行最后一步。”

“其他东西指什么?”

“引虎仪式需要特定的场地布置。”吴庙公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这是‘阴阳困虎阵’,需要用到三十六枚铜钱、七盏油灯、朱砂线、还有最重要的——双虎的毛发或鳞片。”

陈明翰想起在桂林路巷子看到的地底鳞片,还有白虎留下的白色粉末:“鳞片我们有样品,但毛发……”

“不需要完整的毛发,只要是它们身上脱落的东西都可以。”吴庙公指着阵图,“阵眼处需要放置双虎的‘信物’,增强吸引力。刘老应该知道怎么做。”

窗外传来鸡鸣声——凌晨四点了。天快亮了。

吴庙公离开去准备符咒,三人则再也睡不着,聚在房间里等待天明。周雅婷的肚子不时传来细微的动静,不是胎动,而是皮肤下爪印蠕动造成的起伏。每一次蠕动,她都会脸色发白,抓紧衣角。

“我在想,”林佑嘉突然说,“如果白虎能通过标记影响表姐,那乌虎呢?它也有标记我们吗?”

陈明翰一愣。确实,在桂林路巷子,他们惊醒了地底的乌虎,还被它的眼睛看到过。如果白虎能追踪周雅婷,乌虎也可能追踪他们。

“也许乌虎的标记方式不同。”陈明翰推测,“白虎偏向‘灵性’标记,通过怨念和寄生;乌虎可能偏向‘物理’标记,比如留下气味,或者……”

他话没说完,突然感到左手手腕一阵刺痛。撩起袖子,他倒吸一口凉气——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淡黑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细绳勒过,但痕迹不是表面瘀伤,而是皮肤下血管呈现的异样颜色。

林佑嘉也检查自己的手腕,同样有类似的痕迹。“这是什么时候……”

“可能在桂林路,被气根缠住的时候。”陈明翰回忆,“那些气根是乌虎力量的延伸,缠绕时可能留下了标记。”

周雅婷检查自己的手腕——没有痕迹。“只有你们有。因为我没被气根缠过。”

“所以现在我们三个都有标记了。”林佑嘉苦笑,“白虎标记表姐,乌虎标记我和明翰。我们真是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天亮后,吴庙公在窗户和门上贴满了符咒,又给了三人每人一个香包,里面装着混合了七种香料的粉末。“随身携带,可以掩盖你们身上的‘标记气味’,让虎妖不那么容易定位。但效果有限,尤其是接近月圆时。”

早饭后,他们前往土地公庙找刘老。路上,陈明翰注意到街上的野猫似乎变多了,而且都盯着他们看。不是好奇的眼神,而是警惕的、评估的眼神。

“它们在监视我们?”林佑嘉小声说。

“可能。”陈明翰想起阿黑说过,它的族类负责监视这一带的“不寻常”。现在他们三个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土地公庙里,刘老已经开始了制剑工作。榕树心被放在一个石臼中,旁边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朱砂、铜粉、银粉、几瓶颜色各异的液体,还有一些晒干的草药。

“你们来得正好。”刘老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睡,“我需要你们帮忙。制剑需要‘三火’:天火、地火、人火。天火我已经收集了昨夜的雷击木灰烬;地火需要从双虎巢穴取来的土;人火……”

他看向周雅婷:“需要孕妇的‘胎火’——不是真的火,是你腹中胎儿的一缕先天之气。这不会伤害胎儿,但会让你虚弱一段时间,愿意吗?”

周雅婷毫不犹豫:“愿意。”

“好。然后是你们两个。”刘老对陈明翰和林佑嘉说,“剑身需要‘骨’,我已经准备了牛骨粉,但最好是‘与虎接触过的人骨’——当然不是真的用你们的骨头,而是用你们的头发和指甲,混合进材料中,增强剑对虎妖的针对性。”

林佑嘉摸着自己的头发:“突然觉得秃头也不是不能接受。”

“别贫了。”陈明翰拿出小刀,割下一小撮头发,又剪了指甲。林佑嘉照做。

刘老将头发指甲混合进一个陶碗,加入榕树心磨成的粉、双虎巢穴的土、雷击木灰烬,以及几种草药。然后他开始念咒,同时用手在碗上方画符。

随着咒语进行,碗里的混合物开始冒烟,不是热气,而是一种冰冷的、白色的烟雾。烟雾不上升,反而下沉,在地面盘旋,逐渐形成一个漩涡。

刘老将石臼中的榕树心取出——它已经不再是原本的翡翠色,而是变成了暗金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符文。他将榕树心放入漩涡中心。

漩涡突然加速,发出低沉的呼啸声。榕树心开始融化,但不是变成液体,而是像蜡一样软化,塑形。刘老用一把特制的木钳夹住它,放在铁砧上,开始捶打。

不是用铁锤,而是用一种黑色的石头锤子,每敲一下,就溅起金色的火花。火花落在地上不熄灭,反而像萤火虫一样漂浮片刻才消散。

捶打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刘老的汗浸透了衣服,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他一刻不停。终于,榕树心被捶打成了一把剑的雏形——长约六十公分,无鞘,剑身微弯,表面有木质纹理,但又泛着金属光泽。

“现在,胎火。”刘老喘息着说。

周雅婷走上前。刘老让她将双手放在剑身上方约十公分处,闭上眼睛,想象腹中胎儿的存在。然后他开始念另一段咒语。

周雅婷的手开始发光——不是她自己发光,而是她腹部的爪印透过身体,在手心投影出暗红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剑身上,被剑吸收。每吸收一点,剑身就变得更通透一点,从暗金色逐渐转为琥珀色,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结束时,周雅婷踉跄一下,陈明翰赶紧扶住她。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眼睛很亮。

“好了。”刘老拿起剑,剑身发出柔和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他,“榕树心剑完成了一半。接下来需要开锋和附灵。”

“开锋?”林佑嘉看着那把没有刃的剑,“这剑根本没有刃啊。”

“对付妖物,物理的锋刃没用。”刘老解释,“需要的是‘破邪之锋’。这需要用到黑狗血和公鸡血,混合朱砂,在剑身上画上破邪符文。然后,还需要最后一件事……”

他看向庙外:“剑需要‘饮血’——不是普通的血,是虎妖的血。哪怕只有一滴,也能激活剑的全部力量。”

“我们要去打伤虎妖取血?”林佑嘉觉得这任务越来越离谱了。

“不用主动攻击。”刘老说,“仪式当天,双虎相争时,它们会受伤流血。那时用剑接住血,就可以了。”

他小心地将剑放在神案上,用红布盖好:“现在剑需要‘养’三天,吸收庙里的香火气。这三天,我会进行最后的符文雕刻和祝福。你们可以去做其他准备。”

刘老将吴庙公给的阵图摊开,详细解释需要准备的东西。除了已经有的双虎巢穴土、鳞粉,还需要:

一、三十六枚不同年代的铜钱,最好是从清朝到现代都有,代表时间的连续性;

二、七盏长明灯,灯油需要用七年以上的陈年芝麻油;

三、一百零八尺朱砂线,要能围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

四、仪式场地的土壤样本,需要提前三天‘净化’;

五、最重要的是——一个“诱饵”,用来吸引双虎进入阵中。

“诱饵?”陈明翰有不祥的预感。

“双虎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周小姐和胎儿。”刘老说,“所以诱饵就是她。但她不能真的在阵中,那样太危险。我们需要制作一个‘替身’——用她的头发、指甲、血液,混合泥土,塑造成她的模样,放在阵眼处。替身会散发和她一样的气息,吸引双虎。”

周雅婷点头:“需要多少血?”

“不多,几滴就够了。”刘老说,“但制作替身的过程很耗神,你会感到虚弱。而且替身一旦完成,就和你有精神连接,如果被破坏,你也会受到冲击。”

“冲击有多严重?”

“轻则头痛数日,重则昏迷。”刘老实话实说,“但这是必要的风险。没有诱饵,双虎不会轻易入阵。”

接下来,他们分头行动。陈明翰和林佑嘉负责收集铜钱和朱砂线,周雅婷在庙里休息,刘老继续养剑。

台北的午后阳光炽烈,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陈明翰和林佑嘉走在万华的老街上,寻找古董店和香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