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烛火摇曳,将灵曦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如同鬼魅。他面前悬浮的命谱碎片散发着不祥的幽光,上面「黛玉泪尽」「元春猝逝」等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视线。心口那道沉寂多年的旧伤,此刻剧烈地抽痛起来,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反复穿刺。
他眼前不断浮现林黛玉伏案哭泣时单薄颤抖的肩头,以及那株在她泪下瞬间枯萎的海棠。墨线傀儡的束缚正日益收紧,若按此轨迹,那灵河岸畔的绛珠仙草,终将泪尽而亡,神魂离散。
「不能再等下去了。」灵曦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故人之后,再蹈那覆辙。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并指如剑,左手虚空一抓——庙外一株枯桃树的枝桠应声而断,飞入他掌中。桃木辟邪,亦能通灵,是干涉命线最常用的媒介,却也最易引来反噬。
指尖抚过粗糙的桃木,灵曦凝神静气,将周身微弱灵力灌注其中。桃枝尖端渐渐泛起莹白光芒,他以枝为笔,以灵为墨,在虚空中缓缓划动。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千钧重担。空气中响起细微的「铮铮」声,那是无形的命线被外力拨动的哀鸣。他试图勾勒的,是篡改「大观园相遇」这一节点的符文。若能稍移轨迹,让那神瑛侍者的转世与绛珠仙草错开最初的回眸,或许……或许能延缓那泪债的累积,为她争得一线生机。
符文渐成,流光溢彩,散发出逆转因果的玄奥气息。灵曦额上渗出细密汗珠,持桃木的手微微颤抖,心口的旧痛几乎让他窒息。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将最后一点灵力逼出,点向那即将完成的符文中心——
「嗡——!」
就在桃木即将触及符文的刹那,异变陡生!
悬浮的命谱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原本流光溢彩的符文如同被投入烈火的丝绸,瞬间扭曲、焦黑、寸寸断裂!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桃木反震回来,灵曦虎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桃木枝「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残破供桌上。
碎片上的血光并未消散,反而凝聚成一行冰冷森然的字迹,如同审判,悬浮于空:
「妄改者,当受业火焚身!」
字迹显现的瞬间,灵曦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变得滚烫!无形的火焰自虚空而生,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那火并非灼烧皮肉,而是直接炙烤着他的神魂!剧痛远超肉身之苦,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钎刺入魂魄,反复搅动。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蜷缩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焦黑纹路,散发出皮肉焦糊的气味。神魂在业火中哀嚎,几近溃散。
他咬紧牙关,牙龈都已渗血,试图运转残余灵力抵抗,但那业火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愈燃愈烈。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业火焚烧神魂的噼啪声和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
这就是……妄动命运的下场么?
意识涣散的前一刻,他看见命谱碎片上,那代表林黛玉的光点依旧微弱地闪烁在既定的轨迹上,未曾偏移分毫。而自己这飞蛾扑火般的尝试,除了引来近乎毁灭的反噬,竟未能在她沉重的命途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业火焚身的极致痛苦,将他彻底吞噬。
破庙重归寂静,只有地上断成两截的焦黑桃枝,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逆命之举。悬浮的命谱碎片缓缓黯淡下去,其上「妄改者,当受业火焚身」的字迹,却如同诅咒,深深烙印在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