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窗外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黛玉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庄子》,目光却落在虚无处。连日的咳嗽耗尽了她的精神,眼下的青影愈发明显,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紫鹃端着黑漆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只青瓷药碗,碗口热气氤氲。「姑娘,该用药了。」她轻声唤道,将药碗小心地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黛玉回过神,瞥了一眼那浓黑的药汁,眉头微蹙。她自幼便与药炉为伴,早已习惯了这苦涩滋味,只是近日这咳疾来得蹊跷,心口总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
「先放着吧,晾一晾。」她声音微弱,带着倦意。
「苏苓姑娘特意嘱咐了,这药需得趁热喝效果才好。」紫鹃劝道,想起苏苓交付药时郑重的神色,又补了一句,「她说这里面添了安神静气的方子,对姑娘的咳疾有益。」
黛玉闻言,这才勉强坐直身子,接过药碗。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一股极淡的、不同于寻常药材的清冽气息钻入鼻尖。那气息若有似无,带着晨间花瓣上露水的甘润,又似深谷幽兰的冷芳,让她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她小口啜饮着,苦涩的药汁滑过喉间,竟意外地带来一丝舒缓,那一直紧攥着心口的无形之力,似乎松动了一线。她并未多想,只当是换了新方子的缘故。
见她用完药,紫鹃一边收拾碗盏,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方才遇见苏苓姑娘,她说今日沁芳闸那边景致极好,水汽足,雾气蒙蒙的,最是润肺。姑娘若觉得闷,不妨去走走,总比一直待在屋里强。」
黛玉本不欲动弹,但喉间残留的药香带着一股奇异的牵引力,窗外隐约传来的流水声也似乎在召唤。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好。」
紫鹃连忙为她披上一件莲青色的斗篷,扶着她慢慢走出潇湘馆。
沿着石子小径往沁芳闸走去,越近水边,空气越发湿润清新。闸口处水流潺潺,激起细密的水雾,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虹彩。黛玉站在水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水汽的凉意沁入肺腑,胸口的滞闷竟真的缓解了不少。
她自然不知,此刻正有一缕极淡的、肉眼不可见的青色灵蕴,自水流雾气中渗出,如同受到吸引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她体内。那是苏苓借百花清露为引,布下的水木相生之阵,意在温和滋养她因墨线压迫而躁动不稳的绛珠本源。
不远处,一座假山后,苏苓静静而立,目光落在水边那道纤细柔弱的身影上。见黛玉眉宇间的郁结似乎舒展了些许,她轻轻松了口气。袖中,那卷「绛珠仙草手札」微微发烫,上面「泪债血偿,木灵同悲」的字迹在她脑中浮现。
她能做的,也仅是借此古法,略微缓解神力反噬对黛玉身体的侵蚀,延缓那「泪尽」之期的到来。真正的症结,在于那缠绕命格的墨线,与那「千红一哭」的宿命。想到灵曦昨夜妄改命途遭受的反噬,苏苓的心又沉了下去。前路,似乎比想象中更为艰难。
水边的黛玉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站在这水汽氤氲之处,心头那莫名的悲切与身体的不适,都稍稍远离了些。她望着潺潺流水,怔怔出神,仿佛能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仙草在灵河岸边摇曳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