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线顺着柴房门槛蜿蜒流出,惊醒了巡夜的老仆。贾代儒举灯赶来时,看见孙子正趴在地上舔舐血泊,脸上带着诡异的陶醉。
「妖孽!妖孽啊!」老儒生瘫坐在院中,终于想起去请僧道。
而贾瑞被捆在门板上时,突然瞪大眼睛:「二嫂子来了!」
众人悚然回头,只见月光下空无一人。再转身时,贾瑞已咬断麻绳,野兽般扑向院墙。几个壮仆都拉他不住,反被他眼中金红骇得松了手。
「让我进去……」他扒着王熙凤院墙新砌的石灰,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你要的阳寿都拿去!祖父的砚台也拿去!」
墙内绣楼灯火通明。王熙凤正倚在窗前吃杏仁茶,听见动静时,舀茶的银匙在盅沿磕出轻响。平儿要关窗,却被她用眼神止住。
「瑞大哥这是魔怔了。」她对着窗外轻笑,声音不大,却足够飘下绣楼,「我这儿哪有你要的东西?」
贾瑞的哭嚎戛然而止。他仰头望着那个模糊的窗影,突然福至心灵:「酉时!明日酉时我带砚台去旧书房!」
窗内沉默片刻,传来茶盏搁置的脆响。
「可要带足十年阳寿?」王熙凤的声音里带着玩味。
「带!带二十年!」贾瑞疯狂磕头,额血溅在墙根新栽的玉簪花上。那花苞眼见绽放、枯萎、化作焦土。
平儿猛地关上支摘窗。
「奶奶何必再理会那疯子……」
王熙凤抚摸着重归平静的业火红莲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贾瑞磕头时献祭的生机。暖流过处,连往日阴郁的绣楼都明快起来。
「备车。」她突然起身,「去给马道婆送香料。」
是该好生谢谢这位引路人——若非她那些「采补延年」的浑话,自己怎会发现,这具凡胎肉身竟能酿出如此琼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