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朱仙子在云絮间睁开眼时,引魂灯正剧烈摇晃。灯焰里浮着抹胭脂色的污浊,那是从下界荣国府飘来的业火气息。她俯身望去,只见人间某处屋脊上凝结着不祥的金红雾霭,雾霭中隐约有红莲开谢。
「罂粟……」她轻叹,指尖拂过灯盏。琉璃罩上立即映出王熙凤对镜梳妆的景象——镜中人与她面容重叠,额间红莲纹正吞噬着缕缕生魂。
灯焰突然爆响,溅出的火星在云毯烧出焦痕。
王熙凤正在试戴新打的赤金项圈。
项圈锁扣合拢的刹那,她看见镜中自己脖颈浮现青紫指痕——那是昨夜玄衡用命谱红线勒出的印记。业火红莲纱今晨格外躁动,纱角如触须般反复摩挲那些淤痕。
「奶奶今日戴这支垂珠钗可好?」平儿的声音带着颤。
她不应,只盯着镜中淤痕渐渐化作红莲花纹。当最后一点青紫被胭脂色吞没时,项圈突然收紧。窒息感涌上的瞬间,无数画面冲进脑海:贾瑞在棺木里翻身,贾代儒悬梁的白绫自行断裂,连院中那窝猫崽都开始互相撕咬……
「解下来!」她猛地扯断项圈。
金镶玉的碎片割破掌心,血珠滴在妆台上竟开出米粒大的红莲。平儿吓得打翻梳篦,梳齿落地变成扭动的红蛇。
「去佛堂。」王熙凤揪着衣领起身,「现在就去。」
云端上的挽朱仙子蹙紧眉头。
引魂灯映出的景象越来越骇人:荣国府后园那株老梅突然开出血红色花朵,每片花瓣都映着王熙凤妖异的笑脸;井水里浮起金红色雾丝,雾丝缠绕的丫鬟们眼尾都生出胭脂斑。
她捧灯走向芳魂归处,裙摆掠过处,云絮都染上淡淡胭脂色。守门的青鸾惊飞而起,翎羽间落下细碎的金红火星。
「要出大劫了。」她对着虚空轻语,声音化作七十二道青烟坠向人间。
其中一缕烟飘进马道婆的鼻息,正打坐的老道婆突然抽搐,枯爪在墙上抓出带血的莲纹;另一缕烟钻进贾琏外室的胎腹,那未出世的胎儿突然在胞宫里睁开了金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