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蕊被妥帖地收在一只白玉匣里,藏在妆奁最深的夹层。那日皇家园林的惊险,如同一个模糊的噩梦,只在宝钗臂上留下几道浅淡的红痕,提醒着她那并非虚幻。然而,她无暇后怕,时令已入盛夏,「冷香丸」的第二味药引——「夏白荷花蕊十二两,须是午时烈日下取于池塘并蒂」——便成了悬在心头的又一道催命符。
为免再生枝节,此番她并未远求,只将目标定在了京郊一处颇为荒僻的野塘。据闻那里人迹罕至,偶有野荷生长,或能寻到并蒂之莲。
出发这日,天色原本晴好,碧空如洗,日头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宝钗依旧是一身简便装束,只带了莺儿一人,乘着一辆青帷小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城。马车颠簸,帘幕低垂,车内闷热难当。宝钗端坐着,手中握着一卷书,却是一个字也未曾看进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只偶尔用帕子轻轻拭去,并不言语。
莺儿看着自家姑娘日渐清减的脸庞,和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忍不住低声道:「姑娘,何苦来哉?那方子听着便不是常人能办的,咱们便是……便是不用那劳什子丸药,难道就过不下去了?」
宝钗目光仍落在书卷上,声音平淡无波:「傻丫头,有些事,不是想过便能过的。」她顿了顿,似是对莺儿说,又似是告诫自己,「既然选了这条路,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车至塘边,已是午时初刻。果然是一处荒塘,水面开阔,芦苇丛生,几簇野荷疏疏落落地开着,粉白的花瓣在烈日下显得有些蔫蔫的。宝钗下了车,一股混杂着水汽与腐殖质味道的热风扑面而来,让她微微蹙了蹙眉。她举目望去,目光在水面上细细搜寻。
「在那儿!」莺儿眼尖,指着池塘中央一处水洼。只见一茎青荷亭亭而立,顶端竟并生着两朵白荷,花瓣舒展,虽不似名种娇艳,却别有一种清傲之姿,在灼灼日光下,恍如白玉雕成。
宝钗心头一松,随即又紧。那并蒂莲离岸甚远,中间隔着深不见底的淤泥与茂密的水草。她略一沉吟,便吩咐车夫在原地等候,自己则褪去鞋袜,将裙裾提起,在膝间打了个结,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和双足。
「姑娘,使不得!」莺儿惊呼,「这水看着深,底下不知有什么东西!还是让奴婢去吧!」
宝钗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方子上写得明白,须得『亲自』采摘。你在此接应便是。」她深知此事关乎自身命脉,容不得半分差池,亦不愿让莺儿替自己承担这未知的风险。
她试探着踏入水中,淤泥瞬间没过了脚踝,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水草缠绕在腿间,滑腻而痒。她咬着牙,一步步向那并蒂莲挪去。水深渐及腰际,每走一步都需耗费极大的力气。烈日毫无遮挡地照在她头上、背上,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滴落在水面上,激起微不可见的涟漪。
眼看离那并蒂莲只有几步之遥,天际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浓重的乌云如同泼墨般迅速蔓延,遮蔽了烈日,狂风骤起,卷得芦苇伏倒,水波激荡。
「要下雨了!姑娘,快回来!」莺儿在岸上急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