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哦?只是剑光和血光吗?朕还以为,你看到了别的什么……比如,一块会发光的玉?”
压力骤增!几乎要将素素的神经压垮。她感觉喉咙发紧,冷汗浸透了后背的中衣。
“玉……玉玺……”她仿佛努力回忆,眼神涣散,“……掉在地上……民女……民女不小心……踢到了它……陛下恕罪!”她再次将重点引向那晚众所周知的“意外”,并叩首请罪,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杨广沉默着,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缓步走到榻边,阴影将素素完全笼罩。他俯下身,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低语:
“朕很好奇……你病得如此之重,神智昏沉,是如何记得……要用水牛角,代替犀角的?”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他查遍了兰台宫所有记录,唯一超出掌控的细节,就是素素对太医那句关于药方的、极其隐晦的提示!
素素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连这个都知道?!那个太医……果然是暗卫的人,或者,整个过程都在严密监控之下!
完了吗?不!不能放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病痛和恐惧。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素素仿佛被巨大的恐惧彻底摧毁了心神,猛地抬起头,泪如雨下,声音凄厉而破碎:
“娘……娘亲……小时候……家里穷……弟弟发热……郎中说……犀角贵……用水牛角……多放点……能救命的……能救命的……”她死死抓住杨广的龙袍下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神涣散,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和对过往苦难的记忆碎片,将那个提示完全归结为高烧谵妄中,对童年悲惨记忆的无意识投射!
这一刻,她不是在表演,而是将自己彻底代入了一个被病痛和帝王威压逼至精神崩溃边缘的可怜女子角色。那泪水,那绝望,那语无伦次,真实得令人心悸。
杨广愣住了。他预想了素素的种种辩解、否认、甚至强硬,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彻底的、源于底层苦难记忆的崩溃。这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惧和创伤,是很难伪装的。
他凝视着脚下这个哭得几乎断气的女人,她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真实。难道,真的是巧合?一切都是他多心了?那个蜡丸的传递,或许另有其人?或者,寇仲那边,真的有高人,仅仅凭借情报链条的细微异常,就识破了他的局?
种种念头在杨广脑中飞速闪过。他固然多疑,但也极其自信。他更愿意相信是对手太狡猾,而非自己在一个弱质女流身上看走了眼。
他缓缓直起身,甩开了素素的手,眼神中的杀意稍稍收敛,但冰冷依旧。“看来,你是病糊涂了。”他冷冷道,“好好养病,别再胡思乱想。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说完,他不再多看素素一眼,转身大步离去。殿门重新关上,将无尽的压抑和劫后余生的虚脱,留给了瘫软在榻上、几乎只剩下半条命的素素。
她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凭借着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以及在极限压力下爆发出的、融合了真实与表演的急智,她赌赢了这一次。
但她也知道,杨广的疑心绝不会彻底消除。经此一事,她如同被放在聚光灯下,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眼神,都会被放大检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艰难。而她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希望——“沉鱼”线,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她躺在冰冷的锦被中,感受着心脏因后怕而剧烈的跳动,泪水无声地滑落。仲哥哥,陵少爷……素素……还能等到你们吗?
兰台宫外,杨广登上龙辇,面色阴沉。他没有回头,只是对随行的暗卫副统领淡淡吩咐了一句:
“给朕盯紧她。还有……那家胭脂铺,以及所有关联人等……可以收网了。”
真正的血腥清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