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云东县工信局三楼的小会议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会议桌上切出一道道光栅。
空气里有新泡的龙井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档案的纸张霉味。
宋文斌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今年四十七岁,正值年富力强,是局里公认的业务骨干。
此刻,他面带微笑,正在向坐在对面的省纪委核查组副主任周振涛介绍情况。
“周主任,我们云东的工业发展,特别是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那段时间,确实经历了一个比较痛苦的转型期……”
宋文斌的语调平稳,像一个学者般的严谨:
“老国企包袱重,设备陈旧,机制不活。当时县委县政府的决策是,必须壮士断腕,通过改制盘活资产,轻装上阵……”
伸手翻开面前一份自己准备的资料,侃侃而谈:
“比如咱们县当年的龙头,云东机床厂。那是一个两千多号人的大厂,账面资产看起来不少,但实际负债率高,产品销路不畅。如果不改制,就是等死……”
周振涛安静地听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上一笔。
他身后坐着核查组的小刘,同样在做记录。
现场气氛很安静,
看起来很像是上级部门一次普通的调研座谈。
“改制的过程,应该很复杂吧?”
周振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像是随口一问。
“确实,挺复杂的……”
宋文斌认真的点点头:“涉及资产评估、职工安置、债务处理、战略投资者引进……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论证,慎之又慎。我当时在企业改革科,算是具体经办人之一,那段时间真是熬了无数个通宵。”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参与重大历史的自豪感,
以及适度的艰辛回忆。
表演自然,毫无破绽。
“宋局长当时是科员?”
周振涛随口一问。
“科长。副科长主持工作,后来才提的副科长。”
宋文斌稍微纠正,接着谦逊的说道:
“主要是李东江副书记……哦,他当时是李副县长……他亲自主抓,我们就是跑跑腿,落实具体细节……”
“李东江同志亲自抓……”
周振涛轻声重复了一句。
目光落在宋文斌脸上,意味深长:
“我看了些当时的档案,有些过程稿上,有很多修改批注,笔迹很……有力。是李书记的字吗?”
宋文斌心里微微一紧,但表情不变:
“大部分是。李书记对工作要求很严,经常亲自修改。也有些是我们科室根据领导意见做的调整。”
“哦……”
周振涛放下茶杯,对旁边的小刘示意了一下。
小刘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推到宋文斌面前。
文件袋里,是几张A4纸的彩色复印件。
《云东机床厂资产评估及改制方案(第三次送审稿)》,上面布满了凌厉的红色钢笔批注。
而在其中一页,关于核心设备评估价值的表格旁边,
红色批注“此价仍高,可按报废资产折算”的末尾空白处,
有一个用铅笔写下的、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英文字母缩写——“W”。
宋文斌的目光落在那个“W”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多年的习惯,在自己经手修改、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用铅笔做下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这个习惯,连李东江都不知道。
“宋局长,”
周振涛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室内温度陡然降了几分,
“这个‘W’,是你做的标记吗?”
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茶香似乎变成了某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宋文斌的喉咙动了动,强笑道:“周主任,这……这么多年了,我记不清了。可能……可能是当时方便核对做的记号吧。”
“记号……”
周振涛点点头,从小刘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
这是一张泛黄的、边缘有些破损的交接单复印件,上面是手写的清单,
列着“机床厂资产评估工作底稿(全套)”、“原始票据复印件(三册)”等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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