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城子古城的晨雾还没散尽,带着拉林河的潮气贴在青石板路上,滑溜溜的。林嫚砚揣着发烫的血玉往城东走,布鞋踩过带露的野草,鞋帮很快洇湿,凉丝丝的潮气顺着裤脚往上钻。
昨儿个在老玉器铺后院发现的血纹水源图还在脑子里打转,尤其是老鹰嘴山那个血色圆点,越想越觉得心口发闷,像堵着团湿棉花。
“嫚砚,等等!”陈怀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肩上扛着把桃木剑,剑鞘上缠着的红布已褪成粉白色,这是早年从圆通观老道那儿求来的法器。
他快步追上,裤腿沾的露水甩在她鞋面上:“这双龙溪邪性得很,你一个人去不放心,我跟你搭个伴。”
林嫚砚没回头,手里的血玉又开始发烫,比昨儿个在井口时更甚,玉身上的红纹像蚯蚓似的在掌心爬动:“张婶家的孩子还发着烧,你该留在城里照看。”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慢了下来,后颈的碎发被晨风吹得直飘,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东门,顺着官道往东走。路边的野草打着蔫,叶尖泛着青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往年这时节,双龙溪的水早漫过溪岸,把岸边柳树根泡得发白;今年却透着股死寂,连鸟叫都稀稀拉拉的,偶尔飞过几只乌鸦,呱呱叫着往老鹰嘴山方向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片淡蓝色的雾气,像块巨大的绸缎罩在双龙溪上空。雾气不散不飘,僵在那儿,把本该潺潺流动的溪水遮得严严实实。离着还有几十步远,就闻着股甜腻的腥气,像是熟透的野果子烂在了水里,闻得人头晕。
“这雾邪门!”陈怀夏把桃木剑从背上卸下来攥在手里,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前几年在珠尔山见过类似的瘴气,碰着的树枝都得枯,咱们离远点。”
他伸手去拉林嫚砚,指尖刚碰到她胳膊,就被一股寒气逼得缩回手,她的胳膊冰得像块石头,明明这几天回暖,穿的夹袄也不薄。
林嫚砚没在意他的动作,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片蓝雾。血玉在怀里烫得厉害,像是揣了块火炭,玉身上的红纹透过衣襟映出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刚踏入雾气边缘,就听见“滋滋”声响,鞋底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赶紧往后跳开,低头一看,布鞋底子竟焦了个小窟窿。
“别碰这雾!”陈怀夏把她往后拽了拽,自己往前凑了凑,用桃木剑轻轻挑了下雾气。
剑尖刚接触蓝雾,就冒起股白烟,一股焦糊味飘过来,桃木剑的木头茬子竟被腐蚀出个小坑:“这不是普通瘴气,是邪术布的结界!”
林嫚砚摸出怀里的血玉,红光比刚才更盛,在雾面上照出片透亮的区域。
透过红光能隐约看见溪面,本该流动的溪水竟像面镜子似的平躺着,一点波纹都没有,水面上漂着些黑黢黢的东西,细看像是人的头发,一缕一缕的,随着水波轻轻晃。
她试着把血玉往前递了递,蓝雾像是活了般往后退了退,露出底下的溪水。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映出个影子:不是她和陈怀夏的,而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脸泡得发白,眼睛黑洞洞的,正对着她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
“嫚砚小心!”陈怀夏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桃木剑劈向那影子。剑尖穿过雾气,却什么都没碰到,影子在水面晃了晃,又沉了下去,水面泛起圈涟漪,涟漪里浮出密密麻麻的人脸,都是石头城子古城的村民模样,有几个看着眼熟,像是前几天被毒水害死的。
林嫚砚的心跳得厉害,攥着血玉的手心全是汗。血玉的红纹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预警。
她想起爹手记里的话:“血玉遇邪则鸣,红纹乱则妖现。”难道这结界后面真藏着河妖?
就在这时,从老鹰嘴山方向跌跌撞撞跑来个人,衣衫褴褛,裤腿沾着泥,看见他们就直摆手,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指着蓝雾又指着自己的腿,急得直跺脚。“是双龙泉村的老李!”陈怀夏认出他来,去年勘探队在双龙泉村住过,老李还给他们送过野菜,“老李,你咋跑这儿来了?村里出啥事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挤出点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声音:“河妖……河妖要童男童女献祭!不给就封水源!”
他的腿肚子上有圈青紫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过,“已经……已经丢了三个孩子了,昨晚王老五家的小子,就在溪边洗衣服,眨眼就没了,水面上就漂着只鞋……”
林嫚砚的心猛地一沉,想起张婶家发烧的孙子,前几日还在双龙溪边追蝴蝶玩。
血玉的红光突然暴涨,在蓝雾上照出个清晰的影子:人身蛇尾,手里拿着块令牌,正对着他们冷笑。那影子张开嘴,没听见声音,却在两人脑子里响起个沙哑的嗓音:“祭品不够,水源永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