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嫚砚站在石头城子古城箭楼的最高处,扶着斑驳的木栏,心事重重地眺望着远方。
七月的风带着热浪,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古城正东方向的天际,一缕黑气正像活物般扭动,顺着风往古城飘来,那是山泉堡的方向。
她记得陈怀夏说过,邪祟聚集的地方会有黑气萦绕,这缕黑气比三日前巡查时浓了三倍不止。刚要掏出腰间的赤玉确认,楼下就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
“林姑娘!您快看看这个!”老马的声音带着喘息,他冲到箭楼下,黝黑的脸上沾着泥和草屑,粗布短褂的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手里紧紧攥着半截藤蔓。
那藤蔓通体发黑,像被墨水泡过,表面裹着一层黏腻的暗红汁液,滴在地上时,地面竟泛起细小的白烟。凑近闻,一股腐臭中带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藤蔓顶端还缠着几根灰褐色的兔毛,毛根处已经发黑。
“山泉堡后山的地缝里钻出来的,我和尚小虎去的时候,山脚下两只野兔被缠得死死的,皮毛都被汁液腐蚀烂了!”老马蹲下身,指着自己的鞋底子,“地缝边的土凉得渗人,我用树枝戳了戳,
尚小虎跟在后面,小脸煞白,手里还攥着一只死掉的黑色虫子。那虫子有手指长,身体像铁丝般细,甲壳上泛着诡异的蓝光。
“马叔不让我靠近地缝,我在远处看见好多这种虫子从缝里爬出来,一碰到阳光就‘滋’地化成水,留下黑印子。马叔说这是邪祟的引子,虫子爬过的草,没一会儿就枯了。”
他把虫子递到林嫚砚面前,声音还有点发颤,“王大爷说,这种虫子叫‘蚀骨虫’,以前古城闹邪祟的时候出现过——被它爬过的人,不出两天手腕脚踝就泛青黑,那颜色还往心口漫,夜里骨头缝里寒得打哆嗦,像揣了块冰碴子,老人们说这是虫子的邪气钻了骨,再拖下去人就没精神了。”
林嫚砚接过血藤,指尖刚碰到黏液,腰间的赤玉突然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贴着皮肤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连忙把赤玉掏出来,只见玉身原本淡红的纹路渐渐发亮,像有血在里面流动,慢慢连成一个模糊的“毒”字——这是赤玉预警邪毒的信号,上次出现还是在对付山妖的时候,那时的“毒”字远没有这么清晰。
就在这时,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二柱举着一块染了泥的粗麻布衣角,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粗布裤腿上沾着不少草籽。“林姑娘!不好了!城南王婶家的小子,就是总跟着尚小虎掏鸟窝的那个,去井边挑水,人没回来,就剩这衣角在井边的槐树上挂着!”
他把衣角递过来,手还在抖,“王婶在井边哭呢,说那孩子早上出门前还说要给她挑满水缸,现在连影子都找不到,井边就剩个空水桶,桶底还有道抓痕。”
林嫚砚接过衣角,那是块常见的粗麻布,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上面沾着几滴淡红色的水渍,水渍干了的地方,布面已经发黑。
她把赤玉贴在衣角上,红纹瞬间亮得刺眼,“毒”字的轮廓清晰得像刻上去的,玉身的温度也更高了。
“井水肯定被邪毒污染了,王婶家的小子怕是凶多吉少。”她攥紧衣角,转身往箭楼下走,脚步急促,“必须立刻分兵——一路去山泉堡设硫磺隔离带,拦着血藤不让它靠近古城;另一路查城内所有水井,尤其是城南的,晚了就来不及了!”
到了城门口的民团驻地,林嫚砚让李团长把赵老三、陈怀夏、大牛、狗剩子、小三都召集起来,然后把巡查记录放在驻地的木桌上,记录上面还画着西门墙根下发现的黑纹布片图案。
她刚说完分兵计划,赵老三就皱着眉站起来,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地磕在桌角,火星溅到地上。
“林姑娘,这不行!西门昨晚就有黑影晃,我带着小三在墙根下守到后半夜,还发现了这块带黑纹的布片,布片上的纹路和以前邪道用的符纸一样!”
他把布片推到林嫚砚面前,黑着脸说,“现在抽人去山泉堡,西门就剩狗剩子一个人,他年纪轻,对付不了邪道。万一邪道趁虚攻城,咱们连个挡的人都没有,到时候古城就完了!”
“守城门是为了什么?”林嫚砚看着赵老三,声音坚定,没有丝毫退让,“若是井水全被污染,百姓喝了水变成傀儡,就算守住西门,这古城里全是行尸走肉,还有什么意义?”
她指着老马手里的血藤,藤蔓上的黏液还在滴,“山泉堡的血藤顺着地脉爬,最多半日就能到古城地下,到时候不仅井水,连地里的庄稼、河里的水都会被污染,咱们总不能让百姓渴死、饿死吧?得先断了邪祟的源头,才能安心守城门!”
陈怀夏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之前三清寺住持给的破邪符,符纸是黄色的,上面画着朱砂纹路。“赵副团长,西门可以让狗剩子先守着,他手里有三清寺借的破邪符,我教过他,把符纸贴在城墙的砖缝里,邪祟靠近会有反应。”
他指着桌上的硫磺包,“咱们带二十斤硫磺去山泉堡,血藤怕硫磺,只要在离古城三里地的地方挖条沟,把硫磺撒进去,再盖上土,血藤碰到硫磺就会枯萎,暂时能拦住它。等拦了血藤,咱们再回来守西门,最多两个时辰,不会出问题的。”
小三也在旁边补充:“赵副团长,我跟您去山泉堡,我力气大,挖沟撒硫磺快。西门有狗剩子哥,他上次还帮着林姑娘打退过邪影,没问题的。”
赵老三看着众人,又看了看桌上的血藤和破邪符,眉头皱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行吧!我带小三、小虎去山泉堡,咱们多带点硫磺,再拿五张破邪符,万一遇到邪祟,也能挡一下。”
他看向狗剩子,语气严肃,“西门就交给你了,要是有黑影靠近,先贴符,再喊人,别自己硬拼。”
“放心吧赵叔!我肯定看好西门!再说了,还有李团长坐镇指挥呢,我不怕!”狗剩子拍着胸脯,把破邪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辛苦赵副团长。”林嫚砚把两包沉甸甸的硫磺递过去,每包十斤,用粗布包着,“尚小虎经验少,你让他在远处帮忙递东西,别靠近地缝,那里面的蚀骨虫危险。”
她又转向陈怀夏和大牛,“咱们三个去查城内的水井,从城南开始,每口井都要用银簪测毒,发现染毒的,立刻用硫磺和破邪符封井口,再插块木牌提醒百姓,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喝到有毒的水。”
分配好任务,两路人马立刻行动。赵老三带着小三和尚小虎扛着硫磺往山泉堡走,尚小虎还不忘回头跟林嫚砚挥手:“林姑娘,我们肯定能拦住血藤!”
林嫚砚带着陈怀夏、大牛先去了城南的古井。那口井在一棵老槐树下,槐树有几百年了,树干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个井口。
井口用青石砌成,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上面还留着不少绳痕,是常年挑水留下的。
林嫚砚蹲下身,刚要探头往井里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井水该有的清冽,而是像鱼死在水里的腐腥气。
她往井里望去,水面平静得异常,上面还浮着一层淡红色的泡沫,像撒了层碎胭脂,泡沫聚在一起,慢慢形成一个模糊的黑纹,和赵老三发现的布片纹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