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晕在昏暗的洞府里转瞬即逝,像是一只困兽最后的喘息。
“这是黑山的阵枢令牌,还有……梁家的根本。”梁太虚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他没把东西给跪得膝盖生根的魏伯寒,也没给眼巴巴望着的一众梁家子弟,而是手指一弹,那枚储物戒划出一道抛物线,竟直直落向了张玄远。
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魏伯寒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甚至有一瞬间闪过被抛弃的怨毒,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破风声。
“只有你能守住。”梁太虚死死盯着张玄远,枯瘦的手指抓紧了床单,指甲崩断,渗出黑血,“我也没让你白拿。戒指里有你要的那卷《厚土真经》筑基篇……代价是,保住伯寒的命。只要他活着,梁家就不算亡。”
这是一场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的交易。
张玄远接住那枚戒指,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沉默了两息,这两息的时间里,他听见了魏伯寒急促如鼓点的呼吸声,也看见了陆红娘袖口下微微颤动的指尖。
“好。”张玄远只说了一个字。
梁太虚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散了。
他的头颅重重地垂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傀儡。
那一瞬间,洞府里的檀香味似乎都盖不住那股浓烈的死气。
黑山老祖,陨落。
七日后,灵井山。
窗外的灵田里,紫阳花正开得热烈,那股子特有的甜腻药香顺着窗缝直往里钻。
张思明枯坐在洞府正中,周身散落着三个被打碎的丹瓶。
那是筑基丹的空瓶。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天七夜,像尊泥塑木雕。
山脚下隐隐传来一阵唢呐声,听着喜庆,那是山下一户凡人佃农在娶亲。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混着孩童的嬉闹声,哪怕隔着这护山大阵,也能听出那种鲜活的热闹劲儿。
张思明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一片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
三次筑基,三次失败。
这一身练气大圆满的修为还在,可那种心气儿,就像那只被捏碎的丹瓶,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灵田,鼻子里却闻不到半点香味,只觉得那是腐烂的甜腥气。
他想站起来,哪怕是骂两句那吵闹的唢呐声也好,可身子沉得像灌了铅。
这世上最残酷的事,莫过于你拼尽全力想要跨越那道门槛,最后却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关在了门外,只能听着别人的喜乐,守着这一室的清冷。
同一时刻,黑山药圃深处。
一尊青铜丹炉下,紫色的地火还在舔舐着炉底。
寒烟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那动作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丹炉盖子微微震动,一股清幽的药香逸散出来——这是一炉上品的凝神散。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出一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叮。”
最后一道收丹诀打完,炉盖自行飞起。
寒烟抬手一招,七枚圆滚滚的丹药落入玉瓶。
她仔细地封好瓶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只是在擦拭丹炉盖沿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湿润。
那是炉盖凝结的水珠?
不,这药圃里燥热如火,哪里来的水珠。
寒烟的手指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将那点湿痕抹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衣摆,目光投向远处的黑山主峰,那里正挂着梁家的一片素缟。
她是紫府修士,不能哭,尤其不能在人前哭。
这眼泪若是落下来,那便是示弱,便是给这本就风雨飘摇的局势再添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