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
李维转身,望向南方海面。他知道,金声桓的死,只是个开始。荷兰人来了,郑芝龙还在观望,清军内讧未平……
而这破碎的山河,还要用更多血来补。
未时,南京紫禁城。
阿济格已经启程回京,吴三桂正式接管江南军务。他坐在武英殿里,看着案上那封从北京来的密信——是多尔衮亲笔,只有一句话:
“除吴三桂,江南可定。”
吴三桂笑了。他知道多尔衮的意思——金声桓已死,明朝在长江口只剩崇祯那点残兵。现在要做的,是除掉自己这个汉人藩王,把江南彻底变成满人的天下。
可惜啊,十四弟。吴三桂把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烧。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山海关的总兵吗?
“来人。”他唤道。
侍卫入内:“王爷。”
“传令施琅,水师移驻镇江,做出要打崇明的架势。再密令李成栋——对,就是金声桓那个副将,他现在带着残兵在海上——让他去福建,投太子。”
侍卫一愣:“王爷,这……”
“让他去。”吴三桂眼中闪过冷光,“太子得金声桓旧部,必与郑芝龙冲突。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好一招驱虎吞狼。侍卫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办!”
殿内重归寂静。吴三桂走到窗前,望向东南。金声桓死了,死得壮烈。但乱世之中,壮烈有什么用?活下来,赢下来,才是硬道理。
而他吴三桂,要活到最后,赢到最后。
申时,福建三都澳。
朱慈烺看着跪在面前的李成栋,以及他身后的八百残兵。这些武昌老兵,个个带伤,但眼神凶悍。
“金将军……真的死了?”朱慈烺声音发颤。
“末将亲眼所见。”李成栋叩首,“将军身中十七创,跳海殉国。临行前,命末将带剩余弟兄,来投殿下。”
朱慈烺闭上眼睛。金声桓,那个反复无常的军阀,最后竟选择这样死法。
“起来吧。”他扶起李成栋,“金将军是忠臣,是大明的英雄。你们……也是英雄。从今日起,武昌营编入本宫亲军,饷银加倍。”
“谢殿下!”八百人齐刷刷跪倒。
张天禄在一旁低声道:“殿下,加上这八百人,咱们有四千兵了。但粮草……”
“粮草本宫想办法。”朱慈烺转向唐赛儿,“唐堂主,白莲教众集结得如何?”
“已集结两万余人,在福州城外十里。”唐赛儿道,“但……郑芝龙从舟山调回了五千水师,现在福州守军过万,强攻恐难取胜。”
“不攻福州了。”朱慈烺走到海图前,“去打泉州。郑芝龙的钱粮,大半在泉州。咱们打泉州,他必回救。等他兵动了,咱们再……”
话没说完,亲卫匆匆入内:“殿下!郑森公子……回来了!”
朱慈烺一愣。郑森不是被郑鸿逵押往崇明了吗?
来的果然是郑森,但只有他一人,驾着一艘小渔船,满身风尘。
“臣郑森,叩见殿下!”他一进大堂便跪,“臣从崇明逃出,特来报信——家父已与荷兰人达成密约,三日后,荷兰舰队将攻南麂岛!”
“南麂岛?”朱慈烺皱眉,“本宫已撤离南麂……”
“但家父不知!”郑森急道,“他以为殿下还在南麂,已调集主力前往围剿。现在舟山空虚,福州兵力也大半调往泉州方向——正是咱们夺回舟山的好机会!”
朱慈烺盯着他:“郑公子,你让本宫……怎么信你?”
郑森抬头,眼中是决绝的光:“臣愿为前锋,攻打舟山。若臣有异心,殿下可当场斩臣!”
大堂寂静。张天禄、唐赛儿、李成栋都看着朱慈烺。
良久,朱慈烺点头:“好。郑森,本宫信你一次。传令全军——明日寅时,扬帆北上,目标……舟山!”
酉时,崇明岛忠烈祠。
李维站在新立的牌位前,牌位上写着:“大明忠烈靖海侯金公声桓之灵位”。香火袅袅,映着牌位上的字。
韩武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刚得到消息……太子殿下要打舟山。”
“舟山?”李维转身,“郑芝龙不是在舟山吗?”
“郑芝龙调兵去南麂了,舟山空虚。太子殿下得了金将军旧部,现在有兵四千,船百余艘。”
四千对空虚的舟山,胜算很大。但李维心中不安。郑芝龙老奸巨猾,会这么容易中调虎离山之计?
“传令韩武,”他忽然道,“你带崇明水师一半战船,南下接应太子。不必参战,只在舟山外海游弋——若事有不对,立刻接应太子撤退。”
“那崇明……”
“崇明有朕在。”李维望向海面,“清军暂时不会来攻。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太子。”
他回到忠烈祠,又上了一炷香。
“金将军,”他对着牌位低语,“你若在天有灵,保佑太子……保佑大明。”
海风吹过,香火摇曳。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多尔衮正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看着跪在面前的阿济格。兄弟二人对视,眼中都是杀意。
“十四弟,”阿济格笑了,“你以为,把我调回京,就能独揽大权了?”
“大哥,”多尔衮也笑了,“你以为,靠着几个汉臣,就能扳倒我了?”
两人身后,禁军刀剑出鞘。
这场爱新觉罗家的内斗,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而江南,而海上,而这片破碎的江山,无数人的命运,都将因此改变。
(第一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