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旁,数道身影笼罩在黑袍或古老服饰下,气息晦涩。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魔法药剂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非人存在的“气味”。
“……神后赫拉的‘秩序’权柄……消散了。”一个苍老、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吾主(某位与赫拉权柄存在微弱联系的古老存在)刚刚传递了极其模糊但无比清晰的悸动……是陨落,彻底的。神格崩碎,神国归墟。”
“大夏……‘东皇太一’……”另一个冰冷的女声低语,“那尊造物上,有‘文明之火’的味道,有‘龙脉’的咆哮,有无数凡人信念的汇聚……还有,一丝……令吾等不安的、仿佛能‘解析’、‘定义’甚至‘否定’吾等存在根基的……理性光辉。”
“他们打开了一扇门,一扇以凡人之躯,以钢铁与信念,正面挑战、甚至斩杀神明的门。”坐在上首,一位气息最为古老、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存在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不再是窃取神火,这是要……重铸神座。通知所有成员,暂停一切针对东方的‘试探’与‘计划’。在彻底弄清楚那‘东皇’是什么,以及那位‘王磊’是否真的……还能归来之前,保持绝对的静默与……‘尊重’。”
世界各地,无数或明或暗的观测站、魔法塔、祭祀场、秘密研究所。
能量探测器记录到了从太阳系外围传来的、微弱但性质前所未有的空间与信息扰动残留,与赫拉神国崩解模型高度吻合。
古老传承中的预言石板自动龟裂,上面关于“诸神黄昏”、“凡人逆命”的模糊箴言闪烁起不祥的光芒。
某些依靠“信仰”或“恐惧”维系力量的神秘存在,在赫拉陨落的刹那,感到了自身权柄的轻微动摇与“源头”的混乱,陷入了深深的惊疑与不安。
网络上,关于“远征军疑似惨胜回归”、“沧南市举行最高规格静默悼念”、“全球多国元首紧急取消行程”等模糊信息开始流传,却被更庞大的、官方引导的“演习结束”、“深空探测任务返回”等通稿迅速淹没、冷却。但那种山雨欲来、万籁俱寂的诡异氛围,却如同无形的寒潮,渗透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普通民众或许只是感到近期国际新闻格外“平静”,某些领域“合作”突然增多,股市有些“异常波动”。但所有站在权力、力量、知识顶端的存在,都清晰地感受到——时代的天平,在“东皇太一”于神座前斩出那一斧,在赫拉神格崩碎的刹那,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决定性的倾斜。
大夏,不再是那个需要警惕、需要制衡、需要合作的“重要大国”。
那个东方古国,以及那支从地狱血战中爬回、付出了无法想象代价的远征军,如今,静静地、伤痕累累地矗立在那里。他们身后,是“赫拉陨落”这个如同神话纪元终结般的事实。他们手中,握着“弑神”的资格与可能。
无需耀武扬威,无需高声宣告。
仅仅是存在本身,仅仅是那沉默归航的两艘残舰,那惨烈的伤亡数字,那“东皇太一”最后斩出的、已被“伏羲”模型部分还原的、足以让任何高位存在灵魂冻结的“开天一击”影像,便已化为最沉重、最无言的威压,让全球所有势力,无论明暗,无论立场,都在这一刻,集体失声。
他们仿佛看到,在太阳系的边缘,在人类文明的星空前线,一尊由钢铁、信念、理性与牺牲铸就的、浑身浴血却依旧巍峨的无形丰碑,正在缓缓升起。丰碑之上,没有铭刻胜利的赞歌,只有无数牺牲者的名字,以及一道冰冷、平静、却足以斩断神明目光的——
开天之痕。
在这道“痕”面前,
喧嚣止息,
阴谋蛰伏,
野心冷却。
万邦,
唯有寂静。
以及,在那寂静的最深处,悄然蔓延的、对那个即将从最深创伤中醒来、携“弑神”之威重归故土的国度,与那位生死未卜的“弑神者”的——
极致敬畏,与难以言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