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神内视,一股崭新的内力静静蛰伏其中,精纯、温顺,不带半分躁气,如同深山幽潭里新汇入的雪水溪流,澄澈见底,温润内敛。他细细掂量这股内力的分量,心中更是一惊——这增量之多,竟足足抵得上他往日摒除杂念、专心盘膝打坐,苦熬近十个时辰的成果!
更难得的是,这新增内力并非强行催练而出的浮燥之气,而是自然涵养、润物无声般融入原有内力,二者水乳交融,丝丝缕缕缠作一团,没有半分滞涩、冲突、驳杂,只在丹田深处静静沉淀、缓缓涵养,温养着经脉与脏腑,比平日苦修所得的内力,还要纯粹、易控数倍。
徐渊这才轻抬腰身,缓缓坐起,他足尖轻点木榻,悄无声息地落地,步履轻稳得如同踏在云端,全无半分沉重。他缓步走到木窗之前,指尖轻扣窗栓,缓缓推开一道细窄的缝隙。
刹那间,屋外凛冽而清新的寒气裹挟着雪意,顺着窗缝涌了进来,冷意沁入肺腑,却让他本就清明的神识更添几分爽利。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寒冽的雪气,抬眼望去,庭院之中,青砖、石阶、枯枝、矮竹,尽数被厚雪覆盖,在微茫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微光,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地间一片素净清寂,冷艳得动人心魄。
他望着这满院雪色,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感慨翻涌,几乎要脱口赞叹。
“好一个《蛰龙功》……”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叹服与震撼。寻常内功修炼,要么耗神苦思、强行气脉,要么枯坐终日、凝神守一,稍一分心便会前功尽弃,甚至有走火入魔之险。可这蛰龙功,偏偏反其道而行——不耗心神,却能深度养神,让神识在眠中自复;不刻意引气、炼气,却能自然凝气,让内力在卧姿中悄然增长;于最平常、最无奇的睡眠之中,不费半分苦功,不存半分执念,竟能完成这般高效、这般深层的经脉滋养与丹田筑基,看似至简至易,全无花哨法门,实则字字句句都直指修行本源。
“希夷老祖,果然名不虚传……”
徐渊望着窗外雪光,眸中满是敬畏。能创出这般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功法,绝非寻常修士可为,唯有看透修行本质、拥有大智慧与无上境界的前辈真人,才能将养气、炼神、安眠融于一体,化繁为简,藏大道于卧眠之间。
他将已经牢记于心的卷轴小心卷起,重新放入乌木匣中收好,但功法的精髓已刻印神魂。他知道,从今夜起,这门《蛰龙功》将与他自创的《归元劲》相辅相成,成为他修炼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基石。有了此功相辅,打熬体魄、贯通经脉穴窍的效率必将事半功倍,根基将夯筑得前所未有的牢固。更重要的是,他终于触摸到了系统“炼神”的清晰门径,找到了滋养壮大那超越性“神”力的稳妥方法。
江湖路远,道途漫漫。来到汴京,踏入这帝国中心,接受陈抟老祖隐脉的核心传承《蛰龙功》,对徐渊而言,意义绝非仅仅多了一门高深功法。这标志着他真正踏上了一条融汇武道勇猛精进与道家冲虚涵养、兼顾庙堂实务与隐脉责任的独特修行之路。前路挑战重重,同辈英才并起,朝局变幻莫测,江湖暗流汹涌。然而,手握《蛰龙功》这门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奥妙无穷的法门,徐渊心中充满了沉静的信心。
他仿佛看到,陈抟老祖这门讲究“蛰伏”、“涵养”的功法,将成为他未来在这纷繁复杂的武侠时空中,积蓄力量、洞察先机、乃至最终撼动格局的最初、也最坚实的那一块基石。
夜色将尽,东方微白,徐渊关上窗,回到榻边,心境已如古井无波,准备以最佳状态,迎接汴京新一天的挑战与机遇。省试在即,传承已接,他的道路,愈发清晰而宽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