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裹挟着日本海的咸湿气息,斜斜打在JUMU漫画工作室鸟取分部的玻璃窗上。玻璃内侧,贴着秋山隼新作《疾风农场》的最终版海报——机甲少年踩着履带式收割机,在金黄的稻浪里掀起漫天烟尘,画风凌厉得几乎要划破纸面。
雄太郎树人将最后一张湿透的画稿平铺在烘干架上,指尖划过稿纸边缘时,还能摸到未干透的油墨凉意。这是他今天处理的第三十七张画稿,距离出版社要求的截稿日期,只剩不到七十二小时。
作为JUMU工作室专为秋山隼团队设立的鸟取分部责任编辑,雄太郎的日常,从来都被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室内的他,是被画稿淹没的“救火队员”。分部的办公区不大,二十平米的空间里,堆满了画稿、参考资料和喝到冷掉的咖啡。秋山隼的创作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草稿几乎是直接从手绘板里“涌”出来的,线条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焦躁。雄太郎必须在秋山隼交稿后的一小时内,完成分镜逻辑梳理、人物表情校对、场景细节核查——这位人气漫画家对速度的执念,已经到了不容许任何环节拖沓的地步。
“雄太郎,这一话的农机履带纹路,是不是太夸张了?”助理的声音带着犹豫,指着画稿上的机甲部件,“现实里的收割机,履带宽度根本达不到这个比例。”
雄太郎凑过去,指尖在稿纸上轻轻敲了敲。他想起上周去长野农场调研时,渡边老爷子握着他的手说的话:“小雄啊,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漫画里的机器,得带着人的温度。”他抬头看向窗外,雨幕里,隐约能看到鸟取沙丘的轮廓,沙丘边缘的农田里,几台真正的收割机正安静地停在田埂上。
“改。”雄太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把履带宽度调小,加上磨损的痕迹,还有——”他顿了顿,笔尖在稿纸上画了个圈,“在履带的缝隙里,加几粒稻种。”
助理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秋山隼的漫画,向来以热血冒险为卖点,却偏偏少了点泥土的气息。雄太郎知道,这正是松本洋浦让他来鸟取分部的原因——既要守住秋山隼的风格,又要悄悄补上那些被忽略的、属于土地的细节。
而室外的雄太郎,则是奔波在田野间的“采风人”。只要秋山隼的创作陷入瓶颈,他就会拎着速写本,一头扎进鸟取的农田里。清晨的田埂上,他跟着老农学分辨稻种的优劣;午后的晒谷场上,他蹲在草垛旁,观察阳光如何在谷粒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黄昏时分,他坐在田埂边,看着归巢的鸟儿掠过稻浪,把那些转瞬即逝的画面,都记在速写本上。
这些采风得来的细节,最后都会变成他标注在画稿边缘的小字。比如“稻穗的下垂角度,要符合成熟度”,比如“农民的手套,指尖处应该有磨损”,再比如“收割机的排气管,排出的尾气应该是淡灰色的,不是黑色”。
秋山隼起初对这些标注不以为然,直到有一次,一位读者在留言区写道:“我家就是种稻的,看到漫画里的收割机履带,突然想起了爷爷的手套。”那一刻,秋山隼拿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夜色渐浓时,雨终于停了。雄太郎关掉分部的灯,锁上门,转身走进微凉的晚风里。远处的民居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电视里传来《麦浪与少年》的主题曲——那是佐藤佑的作品,也是秋山隼嘴上不屑,却偷偷看了好几遍的动画。
他摸出手机,给松本洋浦发了条短信:“画稿已校完,细节已补,明日可发稿。另,鸟取的稻子快熟了,邀你下月来尝新米。”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嘴角的笑意。他想起松本洋浦在电话里说的话:“雄太郎,鸟取分部不是战场,是桥梁。”
是啊,桥梁。一头连着秋山隼的热血机甲,一头连着田野里的稻浪;一头连着漫画界的激烈竞争,一头连着那些最朴素、最动人的,属于土地的故事。
晚风拂过,带来稻花的清香。雄太郎抬头看向夜空,星星正一颗颗地冒出来,落在远处的稻浪里,像撒了一地的碎钻。他知道,明天一早,秋山隼又会抱着新的草稿,冲进分部的大门,而他的日常,也会在室内的笔耕和室外的采风里,继续循环往复。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手里的笔,既在修改着画稿,也在悄悄编织着一个关于热爱与坚守的故事。这个故事,属于秋山隼,属于佐藤佑,也属于每一个,在漫画里种下稻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