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中城，NBA总部大楼。
听证会的会议室设在大楼顶层的专用房间，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一侧坐着联盟听证委员会的五名成员：三位资深球队高管（分别来自凯尔特人、湖人、公牛）、一位前球员代表（退役名宿），以及主席——联盟法律总顾问莫里斯·卡特。另一侧，是沐阳、莎拉·陈、亨德森律师，以及火箭队总经理特拉维斯·施伦克和首席队医拉尔森博士。
旁听席上，坐着有限的受邀媒体代表和几位联盟工作人员。气氛肃穆，甚至有些压抑。
上午九点整，听证会开始。
主席莫里斯·卡特是个表情严肃的黑人律师，他敲了敲木槌，宣布会议纪律，然后直接进入议题：“本次听证会，旨在厘清近期围绕休斯顿火箭队及其控股股东、球员沐阳先生的一系列争议事件，并就联盟相关规则与程序的执行进行讨论。第一个议题：关于球员乔金·诺阿的‘健康观察’状态。”
卡特看向火箭队一方：“拉尔森博士，请出示火箭队医疗团队对诺阿球员的最新评估报告。”
拉尔森博士早有准备，将一份装订精美的报告递上，同时开始陈述：“根据我们过去六周的详细监测，诺阿先生的脚踝扭伤已完全愈合。他的力量测试数据达到伤前102%，敏捷性测试达到98%，无任何疼痛或不适反应。这是我们团队以及三位第三方运动医学专家的一致结论。我们认为，诺阿先生已完全具备重返赛场的医学条件。”
卡特翻阅着报告，微微点头，然后看向联盟医疗委员会的代表——一位坐在委员会成员席旁边的中年医生：“霍夫曼博士，联盟医疗委员会的看法是？”
霍夫曼博士推了推眼镜：“火箭队的报告数据详实，我们并不质疑。但联盟医疗委员会的职责是从更宏观、更长远的球员健康角度出发。诺阿球员的伤病史、比赛风格带来的高风险，使我们认为有必要进行更全面的评估，包括神经肌肉协调性、长期负荷耐受度等更深层次的检查。这是‘健康观察’的本意，并非惩罚，而是保护。”
典型的官僚说辞。沐阳心中冷笑。
亨德森律师立刻举手：“主席先生，我有问题。请问‘更全面的评估’具体指哪些项目？标准是什么？时间表如何设定？如果这些都不明确，‘健康观察’是否可能变成无期限的变相禁赛？这难道不是对球员工作权利的侵犯吗？”
霍夫曼博士有些语塞：“标准……正在制定中。时间表需要根据评估项目的复杂性——”
“也就是说，目前没有标准，没有时间表。”莎拉·陈接过话头，声音清晰，“这如何体现程序的公正性？又如何防止该权力被滥用？”
委员会成员们交换着眼神。那位前球员代表——退役的传奇中锋比尔·沃顿——眉头紧皱，显然对联盟的模糊处理不太满意。
卡特主席敲了敲木槌：“健康观察的程序问题，联盟医疗委员会会尽快完善标准。下一个议题：关于针对沐阳先生及火箭队的内幕交易指控，以及相关调查流程。”
莎拉·陈立刻起身，将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委员会成员和媒体代表：“这是我们获得的文件鉴定报告，由前FBI文件实验室主任出具，结论明确：TMZ披露的所谓火箭队内部备忘录系伪造。此外，伪造者艾米丽·陈的部分证词、资金流向线索、以及该伪造文件与匿名举报、SEC调查异常启动的时间关联图，都在这里。”
她打开投影仪，将关键证据投射到大屏幕上：“我们可以看到，从伪造文件制作，到TMZ收到‘匿名爆料’，到SEC异常快速受理，整个过程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且有多处资金和人际关联指向同一个方向。这显然不是巧合，而是一场有预谋的构陷。”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媒体代表们快速记录着，闪光灯亮起。
卡特主席翻看着证据，表情严肃：“这些材料，联盟调查部门是否已掌握？”
“我们已于四十八小时前提交给联盟调查部和SEC。”亨德森律师道，“但我们注意到，联盟调查部似乎并未对此展开平行调查，反而继续推进对沐阳先生和火箭队的问询。这令人怀疑调查的独立性和公正性。”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亚当·萧华。
这位联盟副总裁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径直走到委员会成员席旁的空位坐下，对卡特主席点了点头：“抱歉，来晚了。刚结束一个会议。”
他的出现，让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紧张。
萧华没有看沐阳，而是直接面向委员会成员和媒体：“关于刚才提到的伪造文件事件，联盟对此高度重视。如果确有伪造行为，联盟支持执法部门严惩。但——”他话锋一转，“这并不能自动洗清其他质疑。比如，沐阳先生作为现役球员同时持有火箭队控股权的双重身份，是否在球队运营、球员交易、甚至比赛策略上，存在潜在的利益冲突？这是联盟章程需要审视的新问题。”
他终于看向沐阳，眼神平静却带着压迫感：“沐阳先生，你如何确保，你在球场上的决策——比如出手选择、传球分配、甚至防守努力程度——没有受到你作为老板的财务利益的影响？比如，在某些比赛中保留体力以应对商业活动？或者，为了提升球队市值而刻意追求个人数据？”
诛心之问。没有证据，只有暗示。
旁听席一阵骚动。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接质疑沐阳的职业操守和比赛纯粹性。
沐阳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回答萧华，而是先向委员会主席点头致意，然后才转向萧华，声音平稳而有力：
“萧华副总裁的问题，本质上是在问：一个人是否可以同时做好两件事？我的答案是：可以，只要有明确的规则、透明的监督、以及最重要的——专业精神和职业道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作为火箭队老板的所有决策，都有完整的董事会记录和联盟报备。我作为球员的每一分钟上场时间、每一次战术执行，都有比赛录像和数据统计可供查验。如果有任何一场比赛，我出现了‘保留体力’或‘刻意刷数据’的行为，欢迎拿出证据，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但证据往往难以获得，而疑虑却可以轻易滋生。”萧华微笑，语气却冷，“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更严格的规则来预防，而不是事后补救。”
“所以您的解决方案是？”沐阳反问。
“联盟正在考虑修订章程，禁止现役球员持有任何球队的股权，无论比例大小。”萧华终于抛出了真正的杀招，“这不仅是为了避免利益冲突，也是为了维护联盟竞争的纯粹性和公众信任。当然，现有持股可能需要一个过渡期处理。”
会议室一片哗然！这才是今天听证会的核心目的！之前的所有议题，都只是铺垫！
莎拉·陈和亨德森律师脸色一变。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剥夺沐阳的老板身份！
沐阳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所以，联盟的意思是：一位球员，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智慧，合法合规地获得了球队所有权，这本身是错的？这违背了联盟的什么精神？是‘努力奋斗’的精神，还是‘机会均等’的精神？”
萧华摇头：“这与个人努力无关，而是制度设计。球员和老板的角色本质冲突。你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
“我不是裁判。”沐阳直视萧华，“我是球队所有者，但我遵守联盟的所有规则。我的球员合同、我的上场时间、我的战术地位，全部由教练组和总经理决定，我没有任何特权。如果真有冲突，联盟已有的‘特别观察期’协议、以及定期的合规审查，难道不足以管控风险吗？还是说，联盟对自己制定的监督机制没有信心？”
两人的交锋越来越激烈，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卡特主席不得不再次敲槌：“两位，请围绕议题陈述，不要演变为个人辩论。关于球员持股问题的动议，董事会已有过投票，目前并未通过。联盟章程的修订需要更广泛的讨论和程序。”
萧华见势，转换了话题：“那么，我们谈谈另一个问题：国际资本与NBA本土文化的融合。沐阳先生，你作为中国球员，同时掌控着庞大的跨境资本，这是否会让你的商业决策，有时与NBA的整体利益，甚至与美国的国家利益产生分歧？”
政治牌，终于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