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不,是最终的对峙。
那道滑溜的影子被逼到绝境,却依旧咧嘴笑着,手里似乎抓着几样光芒夺目的东西……围攻的身影们投鼠忌器,无比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是一幅巨大无比的空白画卷展开,将那笑着的影子连同他手中部分抓握的光团,一同吞噬、封禁进去……画卷合拢,化作一道流光,坠向大陆极北的冰冷深渊……
剩下的几个伟岸身影似乎都受了不轻的伤,气息衰败,彼此对视,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余悸,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奈……
画面碎得厉害,很多关键处模糊不清。但其中流露出的能量层级,以及那几个伟岸身影带给鸿蒙的隐约压迫感,让他心中有了判断。
能让他如今都感到一丝“压迫”的,即便只是残留影像带来的感觉,也足以说明,那几个身影生前的实力,绝对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至少,不会比他此刻的境界低太多。
而那个被封印的影子,那笑容,那惫懒却暗藏锋芒的气质,除了“起源”,还能有谁?
鸿蒙正在消化这些信息,身后那“沙沙”的扫地声不知何时停了。
他回过头,发现那灰袍老人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依旧拄着那把破扫帚,浑浊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那目光里少了些空洞,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了然?
“看到了?”老人嘶哑地问。
鸿蒙坦然点头:“看到一些影子。很厉害。”
“厉害?”老人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个自嘲的笑,“是啊,厉害。”
十个……当年,这片大陆上,站在最顶上的,一共就十个。
“他们定规矩,维平衡,掌叙事,几乎无所不能。”
十个。鸿蒙心中一动,和之前感知到的信息对上了。
“那被封印的……”
“他是其中之一。”老人接得很快,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排第几,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疯了,或者,他本来就是疯的。”
老人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只是组织语言。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仿佛突然就出现在了顶峰。他很强,非常强,路子也很……怪。”
“最初,大家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他不知用什么办法,潜入了一个谁都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被重重封印隐藏的‘源初秘藏’。”
老人的声音更低了些。
“他从里面,偷走了四件与‘开辟’、‘造化’相关的至宝胚胎,偷走了一棵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本源树苗’……”
说到这儿,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有意无意地瞟过鸿蒙,又瞟过他身边的嫣然,“……还拿走了一样,据说是维系这片大陆某种根本平衡的‘钥匙’。”
鸿蒙感到身侧的嫣然,气息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四件至宝胚胎?鸿蒙神树?那是……他们的伴生之物?
“那九位震怒。”老人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联手追杀。”
可麻烦就麻烦在,那几样东西,尤其是那‘钥匙’,似乎与他产生了某种古怪的联系,或者说,被他用无法理解的手段初步炼化了。
“杀他,很可能导致那几样东西彻底损毁,甚至引发不可预测的灾难。何况……他本身的保命本事,也着实厉害。”
“所以,只能封。”老人总结道,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集九位之力,结合大陆本源,制作了那幅‘永寂画卷’,将他连人带宝,一起封了进去,镇在‘寂灭深渊’。”
“那地方,能慢慢磨灭一切活性,希望能将那几样东西剥离出来,或者……至少让他永远消失。”
鸿蒙沉默了片刻。
“那九位……后来呢?”
“后来?”老人抬起眼皮,看了鸿蒙一眼,“伤的伤,隐的隐。那一战损耗太大,有些人可能至今未愈。”
“大陆的格局也变了,叙事理事会就是在那之后逐渐掌权的,他们更倾向于用规则和体系来管理,而不是依赖个别至高存在的绝对力量。至于那几样被偷走的东西……据说,一直没找回来。”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漂浮。
老人忽然问道:“你们……不是‘边缘带’来的吧?”
鸿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老人。
老人也不追问,慢慢转过身,似乎又要回去扫地。走了两步,他停住,背对着鸿蒙,嘶哑的声音飘过来:
“能轻易‘看’懂那些残片上封印的精神烙印,身上还带着一点……让我这把老骨头都觉得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他侧过半边脸,那浑浊的眼眸里,此刻竟闪过一丝极锐利、却又迅速湮灭的光。
“年轻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有些灰,扫不干净,但最好也别再扬起来。”
“这城里,盯着‘过去’的眼睛,还有很多双。‘观测塔’的警报,可不是每次都响着玩的。”
说完,他佝偻着背,拖着扫帚,一步步挪回他那片永远扫不干净的地面,沙沙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讲述,只是幻觉。
鸿蒙站在原地,回味着老人的话。
十个至强者。起源是其中之一,偷了东西(很可能就是他们伴生的至宝和神树),杀不死,只能封印。九位付出代价将他封印,至今或许仍有后患。
而他和嫣然,带着与失窃之物同源的气息,来到了这里。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鸿蒙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来,这趟“画外”之旅,果然不会无聊。
他拉起嫣然的手。“走吧,灰确实够大了。”
两人悄然离开了这座尘封的旧档案馆。身后,只有那单调的扫地声,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沙……沙……地响着,固执地对抗着无边的岁月与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