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本尊呢?”鸿蒙问,“我是说,留在这边的你们。”
太易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点自嘲:“伤了根基,一直在沉睡和缓慢恢复。”
我算是情况最好的一个,还能在这里扫扫地,看看这些老古董。
“其他几个……哼,睡得跟石头差不多。至于当年另外四位……”
他摇摇头,“情况可能更糟些,或许早已消散在漫长岁月里,也或许藏在某个角落苟延残喘。当年一战,没有赢家。”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以,”鸿蒙缓缓开口,理清了思路,“起源偷走了对这个大陆至关重要的几样东西,其中就包括后来成为‘鸿蒙神树’和‘四件鸿蒙至宝’的原型。”
“你们五位的真灵追踪而去,在我的世界转世成了五太神帝。而我……”
他看向太易,目光锐利起来。
“我又是谁?我和那棵树,和那些至宝,又是什么关系?按照你的说法,它们应该是属于这个‘神话真源大陆’的。”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鸿蒙对自己的来历有过诸多猜测,但从没想过会和这个“画外世界”的失窃案联系在一起。
太易闻言,沉默了更久。
他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再次仔细地、仿佛要穿透一切伪装般打量着鸿蒙,目光尤其在他眉心、气海等本源所在之处停留。
“你……”太易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犹豫和不确定,“你很特殊。你的本源……我看不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那棵‘本源树苗’,那四件‘胚胎’,甚至包括那枚‘钥匙’,在这个世界被孕育了不知多少纪元,从未真正‘认主’过,也无人能彻底炼化。”
“它们更像是一种……‘世界根源’的产物,拥有无穷潜能,但本身并无明确意识。”
“但起源偷走它们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似乎让它们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活性’或者‘共鸣’。”
“而你……”太易看着鸿蒙,“你给我的感觉,你的本源核心,和它们现在的状态……有种高度的、近乎一体的‘和谐’。”
你不是它们‘原本’的主人,但你现在,似乎就是它们‘天然’的掌控者与核心。这很奇怪,不符合常理。”
鸿蒙眉头微蹙。太易的话,似乎证实了他的一些猜测,却又带来了更多谜团。
他的诞生,似乎与起源盗宝、至宝活性化、以及那个新世界的演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所以,”鸿蒙总结道,“我现在算是……拿着你们世界失窃重宝的‘现任持有人’?”
太易被他这个直白的说法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可以这么理解,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东西既然已经在你那里生根发芽,与你一体同源,强行剥离已无可能,也非我等所愿。
我们当年追踪而去,首要目的是防止起源利用它们造成更大的破坏,其次才是尝试回收。
如今起源被你……嗯,算是‘收留’了?
东西也在你那里演化成了完整的体系。这或许……也是一种结果。”
他的语气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放手般的淡然。
“那你之前说,‘可以让他们出来了’,是什么意思?”鸿蒙想起老人最初的那句话。
太易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感应到你身上,有可以承载真灵印记的宝物。太初他们的转世之身在你那里,但他们留在这边的、沉睡的真灵本源,还残留着一部分。”
漫长岁月消磨,这部分本源已越来越虚弱,即将彻底消散。
“若其消散,他们在你那里的转世之身,或许将永远缺失最关键的一部分根脚与潜力,再无恢复完整记忆和真正巅峰力量的可能。”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鸿蒙。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那种包容一切、温养本源的气息。你可以将我们五个留在这里的残存真灵本源收取、温养起来。”
“将来若有机会,或许能让他们在你那里的转世之身,重新获得完整的传承与记忆。”
“这,也算是对我们当年追踪任务的一个……交代。对他们五个,也是一个重归完整的希望。”
鸿蒙看着太易眼中那抹深切的期待与托付,又想到洪荒世界中那五位一直忠心耿耿追随自己的神帝,心中已有决断。
“好。”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太易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舒展开的、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显得颇为怪异。
他不再多言,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向着大厅深处,那尘封最久、封印痕迹最重的区域,连续点了五下。
五点微弱却无比纯粹、蕴含着古老至高意韵的灵光,如同沉睡的萤火,从那些破损的封印深处缓缓飘出,飞向鸿蒙。
鸿蒙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温润的紫金色光晕,那是他自身本源与内宇宙道韵的显化。
五点灵光投入其中,轻轻震颤了几下,仿佛游子归家,随即安静下来,沉浸在那温暖包容的光晕里,缓缓滋养。
太易看着那团紫金光晕,眼中最后一丝牵挂似乎也放下了,整个人的气息又恢复了那种扫地老人的衰败与沉寂。
“好了。”他摆摆手,重新佝偻起背,拿起靠在旁边的扫帚,“你们该走了。这里……灰又要积起来了。”
石门无声开启,门外是空旷寂寥的广场和永恒黄昏般的光线。
鸿蒙深深看了太易一眼,将掌心的光晕收回体内。
“前辈保重。”
太易没有再回应,只是背对着他们,又开始一下一下,慢吞吞地扫着地上那似乎永远扫不尽的灰尘。
沙……沙……
鸿蒙和嫣然走出档案馆,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再次无声关闭。
站在广场上,回望那座巨石堡垒般的建筑,鸿蒙心中波澜渐平,却又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明悟。
五太的根脚,起源的来历,至宝的源头……一条隐隐的线,似乎串联起了许多碎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么,他自己,又究竟是这条线上的哪一个环节?
是意外的产物,还是……某个更宏大布局中的一部分?
“接下来去哪?”嫣然轻声问,握紧了他的手。
鸿蒙抬眼,望向城市中心那高耸入云的银色“观测塔”,目光仿佛穿透了塔身,投向了更北方,那片被称为“寂灭深渊”的封印之地。
“去看看吧,”他说,声音平静,“看看那位被关起来的‘邻居’,当年到底给自己挑了个什么样的‘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