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该等之人。”
姬昌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一揖:“请先生助我。”
姜子牙这才放下钓竿,缓缓站起:“侯爷用车拉我,拉多少步,我便保西岐多少年江山。”
姬昌立刻命人备车。那是一辆四驾马车,他亲自执鞭,请姜子牙上车。从河边起步,一步一步往前拉。
拉过芦苇荡,拉过小石桥,拉过田野阡陌。姬昌是养尊处优的诸侯,哪干过这体力活?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一、二、三……侍卫们在后面数着。
拉到八百步时,姬昌腿一软,差点跪下。车停了。
姜子牙在车上叹道:“八百步。侯爷,西岐有八百载国运。”
姬昌一听,咬牙又站起来,抓住车辕继续拉。
可实在没力气了,又勉强走了三步,彻底瘫倒在地。
“八百零三步。”姜子牙下车,扶起姬昌,“够了,足够了。”
姬昌喘着粗气,苦笑道:“让先生见笑。”
“侯爷诚意,子牙心领。”姜子牙看向东方,朝歌的方向,“这便够了。”
就在姜子牙入西岐的同时,朝歌城里,血雨腥风刚起。
北伯侯崇侯虎造反了。
其实也不算造反——他就是贪,克扣军饷,强征民夫修宫殿,搞得北地民怨沸腾。
几个小诸侯联合起来把他宰了,推他弟弟崇黑虎做了新北伯侯。
消息传到朝歌,帝辛正搂着妲己看歌舞,一听就摔了酒杯。
“反了!都反了!”帝辛眼睛血红,“闻仲!闻太师!”
老太师闻仲出列。他三只眼,中间那只眼能辨忠奸,平日里半睁半闭,此刻全睁开了,精光四射。
“老臣在。”
“你带兵去北地,把那些作乱的,全给寡人平了!崇黑虎要是不识相,连他一起砍了!”
“遵旨。”
闻仲点齐三十万大军,出征那天,朝歌百姓挤在街边看。
老太师骑墨麒麟,手持雌雄金鞭,身后大军浩浩荡荡。百姓窃窃私语:“闻太师出马,北地要血流成河了……”
他们不知道,更大的血流在宫里。
话说……之前,且听我慢慢道来……
伯邑考来了。
这年轻人傻啊。父亲姬昌被囚羑里七年,他非要来朝歌救父。
带了西岐三宝: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想献给帝辛换父亲自由。
妲己在帘后看见伯邑考,心就动了。这男子太俊,眉清目秀,一身书卷气。她借口学琴,把伯邑考召进后宫。
“公子琴艺高超,可否教教妾身?”
伯邑考低头不敢看:“娘娘恕罪,外臣不便入后宫。”
“哟,还害羞呢。”妲己轻笑,手指划过琴弦,“那你弹一曲,我听听总可以吧?”
伯邑考只得弹了一曲《风入松》。琴声清越,妲己听得痴了。弹罢,她亲手斟酒:“公子请。”
“臣不敢。”
“怎么,怕酒里有毒?”妲己自己先饮了一杯。
伯邑考推辞不过,抿了一口。就这一口,坏了事。酒里下了药,他很快头晕目眩。妲己凑过来,香气扑鼻:“公子,你看我美么……”
伯邑考猛地惊醒,一把推开她:“娘娘请自重!”
妲己踉跄倒地,脸色瞬间变了。她站起来,冷笑:“好个伯邑考,竟敢非礼本宫!”说罢撕破自己衣衫,冲出殿外大哭。
帝辛闻讯赶来,看见爱妃衣衫不整、梨花带雨,又听她哭诉伯邑考欲行不轨,顿时暴怒。
“拖出去!剁成肉酱!”
伯邑考被堵着嘴拖走时,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第二天,帝辛召姬昌入宫。
“听说你想儿子了?”帝辛似笑非笑,指着案上一盘肉饼,“寡人赏你,吃吧。”
姬昌看着那盘肉饼,心里突突直跳。他早卜过卦,知道儿子已遭不测。此刻看着肉饼,又看看帝辛那眼神,忽然明白了。
他手在发抖,脸上却挤出笑容:“谢大王赏赐。”
抓起肉饼,大口大口地吃。嚼得很用力,咽得很艰难。每咽一口,都像吞刀子。
帝辛盯着他,想看这老家伙会不会吐。可姬昌全吃了,吃完还舔舔手指:“大王宫里的厨子,手艺真好。”
“好吃?”帝辛眼神阴冷。
“好吃。”
“那再赏你一盘?”
“臣……饱了。”
帝辛哈哈大笑,摆手让他退下。姬昌走出宫门时,腿都是软的。
一上车,就吐了。吐得昏天黑地,把刚吃的全吐了出来。那团秽物在车里蠕动,竟变成三只小白兔,蹦跳着跑进草丛不见了。
赶车的侍卫吓傻了。
姬昌擦擦嘴,眼神冰冷:“回西岐。快。”
车驾连夜出城。到潼关时,追兵来了。姬昌命人焚毁栈道,阻住追兵。一路狂奔,回到西岐时,人已瘦脱了形。
西岐文武出城迎接,看见侯爷这副模样,都哭了。
姬昌摆摆手,直接去了祠堂。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一夜。
第二天出来时,眼睛是肿的,声音是哑的。
“传令。”他说,“西岐,反了。”
消息传到渭水边的草棚时,姜子牙正在煮粥。
他听了传令兵的话,点点头,把粥倒掉,洗了锅,收拾好那卷《六韬》。
该出山了。
西岐城头,白幡换成了战旗。姬昌站在城楼上,望着朝歌方向,手里攥着一块玉佩,那是伯邑考小时候戴的。
姜子牙走上城楼,站在他身边。
“先生。”姬昌没回头,“我儿子……疼不疼?”
姜子牙沉默良久:“侯爷,这世道,疼的人多了。我们要做的,是让以后的人少疼些。”
姬昌深吸一口气,转身时,眼神已经变了。那个仁德温厚的西伯侯不见了,眼前是个要报仇的父亲、要争天下的诸侯。
“那就开始吧。”
城外,西岐大军开始集结。战旗猎猎,戈矛如林。
而此刻的朝歌,妲己正对镜梳妆。铜镜里,她的脸美艳不可方物。她轻轻笑着,指尖划过脸颊。
“这才刚刚开始呢。”
窗外,一只乌鸦飞过,叫声凄厉。
天下这盘棋,终于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