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的夏天,热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哪吒光着膀子,就穿个红肚兜,在总兵府后院的槐树下打盹。
七岁的孩子,晒得跟黑炭似的,浑身就肚兜那一片是白的。
蝉在树上吵得人心烦,哪吒翻了个身,嘟囔:“再叫,小爷把你们全烤了!”
话刚落音,他额头上“啪”挨了一下。睁眼一看,是大哥金吒,手里拿着本《礼记》,皱眉看他。
“三弟,父亲说了,午睡起来要温书。”
“温什么书啊。”哪吒翻身坐起,“大哥,这天热得,河里肯定凉快。咱去九湾河耍耍?”
木吒从廊下探出头:“父亲不让,说近日东海不太平。”
“就你听话。”哪吒撇撇嘴,眼珠子一转,“那我自己去。”
说着就要往外溜。金吒一把拽住他:“站住!上回你把城东土地庙的香炉当球踢,父亲罚你跪了三个时辰,忘了?”
哪吒挣开他的手,咧嘴一笑:“那是土地老头自己没放好,关我什么事?”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后院,留下一串笑声。
金吒和木吒面面相觑,齐齐叹气——这个三弟,是真管不住。
九湾河连着东海,河口处水面宽阔,浪头一叠一叠的。哪吒一个猛子扎进去,清凉的河水包裹全身,舒服得他直哼哼。游了几圈不过瘾,想起太乙师父给的混天绫,从手腕上解下来,浸在水里搅和。
这一搅,坏了事。
混天绫是先天灵宝,哪是凡物?红绫入水,红光直透水底,把整条河都映红了。河水开始翻腾,浪头越掀越高。
东海龙宫里,老龙王敖广正打盹呢。忽然整个水晶宫晃了起来,梁柱“嘎吱”作响,夜明珠掉了一地。
“怎么回事?!”敖广惊醒。
巡海夜叉连滚爬爬进来:“陛下!陛下!九湾河上有人搅动海水,龙宫要塌了!”
敖广大怒,点齐虾兵蟹将,亲自出海查看。到九湾河口一看,就见个光膀子的小孩,拿块红布在水里乱搅,玩得正欢。
“哪来的小畜生!”敖广喝道,“敢搅我东海安宁!”
哪吒抬头,看见个龙头人身的老头,后面跟着一群奇形怪状的水族,乐了:“哟,老泥鳅出来了?小爷热,洗个澡不行?”
敖广气得龙须直抖:“本王乃东海龙王!你敢辱我?”
“龙王?”哪吒眨眨眼,“就是那个管下雨的?正好,小爷洗澡水凉了,你给我下点热水?”
这话一出,水族们全傻了。敖广活了上万年,哪受过这种气?大吼一声:“夜叉!给我拿下!”
夜叉李艮举叉就刺。哪吒不躲不闪,等叉到眼前,伸手一抓,连叉带人抡起来,“扑通”扔回海里。又补一句:“这么丑,别吓着小爷。”
敖广眼都红了:“三太子!你去!”
三太子敖丙正在后头观战呢,一听父王叫他,硬着头皮出来。他比哪吒大不了几岁,一身银甲,手持画戟,倒是威风凛凛。
“小孩,报上名来。”
“小爷陈塘关李靖三子,哪吒!”哪吒叉着腰,“你又是哪根葱?”
“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敖丙皱眉,“哪吒,你搅动海水,惊扰龙宫,又打伤夜叉,本该拿你问罪。但念你年幼无知,若肯赔礼道歉,本王可饶你一回。”
哪吒“噗嗤”笑了:“饶我?就凭你?”说着抽出乾坤圈,“这样,咱俩比划比划。你赢了,我赔礼;我赢了,你拔几片龙鳞给我玩玩?”
敖丙年轻气盛,哪受得了激?画戟一抖就刺过来。哪吒不慌不忙,乾坤圈一挡,“当”的一声,画戟震得敖丙虎口发麻。
两人在河面上打起来。哪吒是灵珠子转世,天生神力,又有宝贝在手;敖丙虽是真龙,毕竟年轻,几十回合下来就落了下风。哪吒越打越兴奋,瞅准空子,乾坤圈猛砸在敖丙背上!
“咔嚓”一声,龙骨断了。
敖丙惨叫一声,现出原形——一条十几丈长的白龙,在河面上翻滚,血把河水都染红了。
哪吒一愣:“真变成龙了?”随即又乐,“正好,听说龙筋结实,抽一根给爹爹做腰带!”
他跳上龙背,小手插进鳞片缝隙,摸到那条主筋,用力一扯——
“吼——!!!”
敖丙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整条龙筋被活生生抽了出来!龙身剧烈抽搐,渐渐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哪吒拎着血淋淋的龙筋,挺满意:“够长,能给爹爹做两条。”
这时他才看见,敖广和一众水族都傻了,呆呆看着三太子的尸体。哪吒挠挠头:“那个……老龙王,要不你也来一根?”
敖广浑身发抖,指着哪吒,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我儿……”
“你儿子不经打。”哪吒还挺委屈,“我就轻轻一砸。”
敖广仰天怒吼,声震百里:“李靖!我要你全家偿命!!!”
龙尸沉入海底,水族们抬起三太子尸首,跟着老龙王含恨退去。哪吒看着手里龙筋,觉得没意思了,裹吧裹吧抗肩上,溜溜达达回府。
总兵府里,李靖正在校场练兵。忽见东海方向乌云压顶,雷声滚滚,心里“咯噔”一下。正纳闷呢,就见哪吒扛着条血糊糊的东西跑进来。
“爹爹!看我给你带了啥!”
李靖定睛一看,差点背过气去——那是龙筋!还滴着血!
“哪……哪吒……这哪来的?”
“东海三太子的。”哪吒献宝似的递过去,“可结实了,给你做腰带。”
李靖眼前一黑,扶着墙才站稳。这时候,天上响起炸雷般的声音:“李靖!滚出来!”
敖广现出千丈龙身,盘在陈塘关上空,龙眼里流着血泪:“你儿子杀我儿,抽他龙筋!今日不给我个交代,我水淹陈塘关,百万生灵陪葬!”
李靖腿都软了,扑通跪倒:“龙王息怒!息怒!是小儿无知,我……我定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