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弟子一直想问您……”
“问什么?”
“您……为什么对弟子这么好?”
凌玄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很轻微。
轻微到苏晚晴几乎察觉不到。
“七年前,您本可以不管我。”
苏晚晴闭着眼,声音很轻:
“苏家灭门,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对您没有任何用处。”
“可您收留了我,教我练剑,帮我复仇……”
“为什么?”
石亭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桃花飘落的声音,簌簌轻响。
良久。
凌玄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追忆。
“很久以前。”
他说:
“为师也有一个……徒弟。”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紧。
师尊的……徒弟?
她从未听师尊提起过。
“她很笨。”
凌玄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
“笨到一套最基础的剑法,练了三年都练不会。”
“但她很倔。”
“倔到为了练那一剑,可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倔到手指磨断了骨,缠上绷带继续练。”
“倔到……”
他顿了顿:
“明知必死,也要挡在为师的面前。”
苏晚晴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师尊为什么对她如此严格。
也忽然明白,师尊看着她练剑时,眼中偶尔闪过的……
那一丝极淡的温柔。
“后来呢?”
她问。
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后来……”
凌玄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死了。”
“死在那个人手里。”
“死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
他顿了顿:
“‘师尊,活下去’。”
石亭中,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桃花依旧飘落。
落在苏晚晴的发间,落在凌玄的肩头,落在石桌上那壶还在冒着热气的酒上。
苏晚晴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会看到师尊脸上不该出现的表情。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
“师尊。”
“弟子……不会死的。”
“弟子会一直活下去。”
“活到能帮师尊报仇的那一天。”
凌玄没有说话。
但他按在苏晚晴后背的手,轻轻地、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分。
然后,他继续输送那道温润的暖流。
继续为她疗伤。
直到日落月升。
直到桃花林被月光染成银白。
直到苏晚晴身上的伤,终于愈合了大半。
他才缓缓收回手,站起身。
“好了。”
他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睡一会儿。”
“天亮之前,为师守着你。”
苏晚晴睁开眼,转过头。
月光下,师尊的身影如同一尊亘古的石像,负手立在石亭边缘,望着亭外那片无尽的桃花林。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背影。
很久。
久到月光偏移了三寸。
她才缓缓闭上眼睛,蜷缩在石凳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极淡的……
笑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晚晴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石桌上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不是凡间那种米粥,而是以灵泉水和千年灵芝熬制的、对疗伤有奇效的“灵芝灵泉粥”。
师尊依旧站在亭边,背对着她。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石亭外那片落满桃花的青石路上。
“醒了?”
他没有回头。
“……嗯。”
苏晚晴坐起身,端起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那种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师尊。”
“嗯。”
“这里……是什么地方?”
凌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这里叫‘桃花源’。”
“三千年前,为师亲手开辟的……一方小世界。”
小世界?!
苏晚晴瞳孔微缩。
能开辟一方小世界,那是……什么境界?!
“您……”
“不用问。”
凌玄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
“现在的你,知道太多没有好处。”
“你只需要知道——”
他转过身,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看着她:
“这里很安全。”
“整个南域,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你可以在安心养伤。”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知道,师尊不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她只是继续低头喝粥。
一口,一口。
直到碗底见空。
“师尊。”
她忽然又开口。
“嗯。”
“您……还会走吗?”
凌玄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依旧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某种……期待。
期待他留下。
期待他陪着。
期待……她不再是那个“一个人”的孤儿。
凌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石亭,在她身侧的石凳上坐下。
“不走。”
他说。
只有两个字。
却让苏晚晴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轻轻靠在石桌上,看着亭外那片被月光染白的桃花林,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师尊。”
“嗯。”
“等弟子伤好了,您教弟子一套新剑法吧。”
“好。”
“等弟子学成了,弟子帮您去报仇。”
“好。”
“等仇报了,弟子陪您回这里住一阵子。”
“……好。”
一问一答,简单得如同儿语。
但每一句,都像是刻在月光里的约定。
桃花依旧飘落。
月光依旧温柔。
石亭中,一师一徒,静静地坐着。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直到新的一天,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