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弟子……静不下来。”
凌玄坐在她对面,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片……平静。
“那就不要静。”
他说:
“感受它。”
感受它?
苏晚晴一愣。
“这道神念,是断天涯毕生修为的凝聚。”
凌玄的声音平静如常:
“它悬在那里,对你而言是威胁,是压迫,是如芒刺背的恐惧。”
“但对一个剑修而言——”
他顿了顿:
“它也是最好的磨刀石。”
磨刀石?
苏晚晴若有所思。
“你的剑,需要锋芒。”
“锋芒,需要磨砺。”
“而磨砺——”
凌玄看着她,一字一句:
“需要压力。”
“需要这种……让你无法入睡、无法放松、时时刻刻如芒刺背的压力。”
“去感受它,习惯它,然后……”
“无视它。”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点头:
“弟子……试试。”
第二天。
她依旧无法入定。
但那道神念带来的压迫感,似乎比第一天轻了一些。
不是它变弱了。
是她开始……适应了。
她盘膝坐在石亭中,闭着眼,任由那道神念如同潮水般一遍遍冲刷着自己的感知。
每一次冲刷,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微微颤抖。
但颤抖之后,是一种……微妙的变化。
仿佛一块粗铁,在反复锻打下,杂质被一点点挤出,质地变得更加紧密。
第三天。
她终于能够入定了。
不是无视那道神念。
而是……接受它的存在。
就像接受天空有云,就像接受溪水长流,就像接受桃花永远飘落——
那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无法改变。
只能接受。
而当她终于接受的那一刻——
那道神念带来的压迫感,忽然减轻了大半。
不是它消失了。
是她的神魂,已经足够坚韧,能够承载这份重量了。
她睁开眼,看向凌玄。
月光下,师尊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
笑意。
“成了。”
他说。
只有两个字。
但苏晚晴知道,这是师尊对她的认可。
“师尊。”
她轻声开口:
“弟子……做到了。”
“嗯。”
“那道神念……还在上面吗?”
“在。”
“他还要守多久?”
凌玄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玩味:
“断天涯是元婴后期,神念最多持续七天。”
“七天之后,他必须撤回神念,否则会伤及根基。”
“现在……”
他顿了顿,微微抬头,望向那片虚无的苍穹:
“已经是第四天了。”
苏晚晴心中一动。
“那再过三天……”
“三天后,他撤走神念,就是你我离开的时候。”
凌玄站起身,走到石亭边缘,负手而立:
“这三天——”
他回过头,看向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继续磨。”
“把你的剑,磨到最利。”
苏晚晴重重点头:
“是!”
第五天。
苏晚晴已经能够完全无视那道神念的存在。
她盘膝坐在石亭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色光芒——那是剑心通明后,剑意外溢的征兆。
第六天。
她开始练剑。
在桃花林中,在那道神念的注视下,一遍遍练习最基础的剑式。
刺,劈,斩,撩,挑,抹……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剑意外放。
桃花被剑气斩落,在她身周纷飞如雨。
第七天。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那道悬了七天七夜的神念,终于开始……消退。
不是撤退。
是……不甘地收敛。
如同一只受伤的巨兽,终于承认自己无法猎杀躲在洞穴中的猎物,只能带着满腔的怒火与屈辱,缓缓退去。
苏晚晴睁开眼睛。
她站起身,走到石亭边缘,与凌玄并肩而立。
抬头。
仰望那片虚无的苍穹。
她“看”到了——
九天之上,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正深深地、深深地望着这片深渊。
望着她。
望着师尊。
望着那两道从血与火中杀出、最终躲进这片世外桃源的身影。
然后——
眼眸闭上。
神念消散。
那股压了七天的如芒刺背的压迫感,终于……彻底消失。
“师尊。”
苏晚晴轻声开口。
“嗯。”
“他走了。”
“嗯。”
“我们也该走了吗?”
凌玄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转身,看向她。
月光下,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如初。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有一丝极淡的……温度。
“不急。”
他说:
“再等一天。”
苏晚晴一愣:
“为什么?”
凌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桃花林深处,望向那道三千年来从未改变过的风景。
良久。
他轻声说:
“因为今天……”
“是第七天。”
“是断天涯最不甘的一天。”
“也是最危险的一天。”
“等他真正死心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
“我们再走。”
苏晚晴看着他,看着月光下师尊平静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安心。
是无论面对多大的风雨,只要师尊在,她就不会害怕的……安心。
“好。”
她说:
“弟子听师尊的。”
她转过身,与师尊并肩而立,望着桃花林深处。
望着那道七天后终将到来的……
黎明。